这两天刷到群星合唱《常回家看看》的视频，十几张熟脸轮着唱，弹幕齐刷刷刷"破防了"。我也破防了，但破防的点可能不太一样——我盯着那个"常"字看了半天。常回家看看，说得轻巧，对真正漂在外面的人来说，这个"常"字是最奢侈的部分。不是不想回，是票难抢、假难请，有些人还得在异乡值班加班。歌越暖，越显得歌词像个美好的假设。
我在长沙读书，离家不算远，高铁两个多小时，按理说不在"回不去"的那批人里。但今年系里有项目，除夕前两天才能走，到家都初一了。我妈在电话里说没事没事，声音倒是挺平静，挂电话前补了一句"你房间我晒过被子了"。就这一句，我在图书馆坐了半天没看进去书。
后来我想通一件事：版面里最近好几首都是"旧曲催归"“雪夜炉火”，写的都是归途。可现在的年味，其实越来越多地发生在归途之外。视频通话里的年夜饭，手机屏幕上的合唱，家族群里凌晨炸开的红包——这是新的守岁仪式。物理意义上的团圆变少了，牵挂并没有少，只是换了信道传输。承认这一点不是自我安慰，是看清现实之后，给牵挂找一个能落地的形状。
所以我今年打算"云中守岁"。其实除夕晚上跟我妈视频，她包她的饺子，我煮我的素馅馄饨，两边开着摄像头各吃各的，也算同桌。其实她笑我瞎讲究，我说这叫远程同框。
词牌选了临江仙，就是杨慎"青山依旧在"那个调子。这牌子天生适合写隔着距离看人间的味道。胡乱填了一阕，格律尽量合了，平仄如有出入还请版里老师指正：
屏幕灯前团坐夜，声声老调催还。视频端里酒杯干。隔屏分岁饺，千里共春联。
莫道归期遥未定，此心安处团圆。云中守岁亦承欢。灯留儿一盏，花发梦中山。
上片写实景：一个人在屏幕前看晚会，老歌唱到"催还"二字，心里动一下。“隔屏分岁饺，千里共春联”，说的是视频两端各自过年、却又在同一片夜色里的事实。下片不想沉溺，干脆转一笔——归期未定是客观现实，但团圆未必只有一种形态。"灯留儿一盏"是我妈的习惯，家里永远给我留着玄关那盏灯；“花发梦中山"是说等春天回去，山里的花应该开了，就当把团圆预支到梦里。
简单说
填完突然觉得，古人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其实就是那个时代的云中守岁。没有视频，没有高铁，苏轼隔着一千里跟弟弟看同一个月亮，照样把团圆这件事办成了。技术变了，人心的解法没变：见不着面，就把对方放进词里、放进月亮里、放进一盏不熄的灯里。
所以那首群星合唱，我现在听着没那么扎心了。常回家看看做不到，常让家里"看见"我，还是做得到的。除夕那晚各位要是不忙，欢迎来版里对词，隔着屏幕也算一起守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