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的自助洗衣房亮着一盏旧灯 灯管老了,发出很轻的嗡嗡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一直咳不出来。我站在玻璃门外,看见里面只有两台机器在转,滚筒慢悠悠地滚,把水声揉成一片睡眠似的白噪音。
我推门进去。冷气混着潮湿的洗衣粉味扑过来。角落里一个老爷子歪在塑料椅上睡着了,胸口起伏得很慢;另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在刷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得他脸发青。就这些人。哈哈
对了可第三台机器还亮着。
它没转。门虚掩着,里面挂着一件蓝衬衫,湿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滴,落在不锈钢底槽里,叮、叮、叮。6奇怪的是,机器是关着的,指示灯却亮着幽幽的绿。我凑近看显示屏——上面写着"完成",结束时间:三小时前。
三小时前就停了的机器,衬衫为什么还是湿的?
我回头。嘛老爷子的蓝布鞋很旧,年轻人的卫衣上印着我看不懂的潮牌。好家伙都不是这件衬衫的主人。衬衫领口内侧缝了一块小白布,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守仁。字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不是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那件衬衫。
哦
太!口袋里有什么亮了一下。一部老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锁屏上跳出来一条新短信:“你到了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发信人:妈。时间:02:14。啊
哈哈哈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正好两点十四。
冷意从脚底窜上来。这部手机,按机器记录,是三小时前被丢进滚筒的。三小时前就"完成"的衣物,怎么会在这一刻收到今夜的消息?牛啊
老爷子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咕哝了一句含糊的梦话。我下意识看向他——他攥着的那只手里,露出一角蓝色的布。
哈哈哈
我没敢出声。把手机轻轻塞回口袋,退到门外。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卤煮摊收摊的铁锅声,铛——铛——像谁在敲什么门。
第二天我又去了。
灯还是那盏灯,嗡嗡地响。两台机器转着,第三台灭了,黑黢黢的,像个闭上的眼。老爷子坐的位置空着,塑料椅上却整整齐齐叠着一件蓝衬衫,干透了,领口那块白布朝外,两个字依旧歪歪扭扭:守仁。
风从门缝钻进来,掀了掀衬衫的角。
我没有拿。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身后某台机器"咔"地一声,像是有人按下了启动键。
我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