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叉子卷起最后一口泡面。手机推送还在跳:几家大模型包揽了高考作文高分,旁边紧挨着另一条新闻,某平台起诉爬虫盗文的案子刚宣判。说真的,看着这些标题,我忽然觉得这年头连“写字”这事儿都变得挺离谱。
以前在内容厂里干活,007是常态。键盘敲得冒火星,追热点、洗稿、堆情绪词,阅读量破十万就能发奖金。那时候觉得文字就是流水线上的标准件,打磨得越光滑,越容易顺着算法的管道流进别人的屏幕里。后来呢?后来爬虫比人还勤快,刚发出去的稿子,三分钟后就在盗版站上标着“原创首发”。绝了,合着我熬夜掉的头发,全给黑产打了白工。那时候也气,但转头想想,面包还没挣够,哪有工夫跟机器较劲。
现在好了,读完研进了体制,朝九晚五,准点下班。工资卡里的数字按时到账,房租水电不用愁,同事说我这是提前退休的活法。我笑笑没反驳。现实点讲,能按时吃上热饭、不用半夜回工作群,已经是普通人能摸到的顶配人生。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熬夜打抽卡游戏连歪三个保底的时候,手指还是会在键盘上悬一会儿。
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那儿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平心而论,现在让AI写篇都市短篇,分分钟给你整出起承转合、金句频出。emmm它能精准计算泪点和爽点,连比喻都调过参数,逻辑严密得挑不出刺。这本事确实厉害,说真的,要是当年厂里有这工具,我们能少熬多少大夜。但它算不出什么呢?算不出合肥梅雨季地铁口那股混合着湿伞和旧柏油的味道;算不出打卡机“滴”一声后,肩膀突然松下来的那种虚脱感;更算不出一个人决定不再硬卷的时候,心里那点“算了,先顾好眼前”的平静与释然。
我开始敲字。不追数据,不卡节奏,就写个普通人下班后的三小时。写他如何在便利店挑最临期的饭团,写他怎么对着地铁玻璃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写他回到出租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发出的那声闷响。句子写得磕磕绊绊,甚至有点啰嗦。没有金句,没有反转,只有些细碎的、没被算法校准过的毛边。
可写着写着,我忽然觉得踏实。那些爬虫爬不走的是具体,AI替不掉的是笨拙。我们之所以还在写,大概不是为了证明谁更聪明,只是为了在庞大的数据流里,留下一点“我来过、我见过、我活过”的粗糙印记。算法追求的是最优解,但生活偏偏是由一堆次优解拼起来的。允许自己写得慢一点、差一点,反而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
保存文档,关掉屏幕。明天还要早起打卡,九点的例会躲不掉。我把泡面盒扔进垃圾桶,顺手点开抽卡界面,看着十连闪出的蓝光,叹了口气。日子嘛,总得有点盼头,哪怕只是文档里多出来的几行字。睡吧,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键盘还得继续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