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那天,我对着工位那盆快死的绿萝说了句“拜拜,你比我自由”,然后抱着纸箱走出了旋转门。厦门的六月热得像蒸笼,纸箱底那杯没喝完的奶茶还在滴水,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想了很久——不是想未来,是心疼那杯三分糖加脆波波的四季春。
说真的,辞职这件事比我想象中轻松。没有想象中“撕掉工牌扬长而去”的爽文桥段,也没有“哭着告别青春”的韩剧配乐。就是HR打了个哈欠,财务慢悠悠算了加班费,最后快递小哥问我:“美女,这纸箱要寄吗?”我愣了愣,说“寄回家吧,寄到厦门湖里区那个出租屋。”
寄完之后手机弹出小区物业的缴费通知。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果断打开淘宝,给那盆绿萝买了一包营养土。
它都比我值钱。它不用交房租。
头两周我过得挺爽。追完了积攒一年的韩团回归舞台,把宿舍写成ktv吼到邻居敲门骂人,半夜三点刷耽美小说笑到床板咯吱响。冰箱里塞满了便利店打折的饭团和啫喱杯,外卖红包叠到满减最优算法比写代码还精准。太!我妈打电话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在做自由职业。”我妈说“什么自由职业?”我说“就是……自由地找职业。”
沉默。卧槽然后她说:“吃饭钱够不够?妈给你转点。”
太!
我没要。但那天之后我开始认真投简历了。
不是突然清醒,是某天凌晨两点饿得发慌,翻冰箱只找到半盒过期的酸奶和一根蔫掉的黄瓜。我想了想,穿拖鞋出门去了全家便利店。厦门的深夜比白天安静很多,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便利店的白炽灯管像手术台。太!我拿了杯关东煮,在落地窗边的位子上坐下,看着空荡荡的马路发呆。
然后我看到了老周。
也是醉了
老周是我前公司的项目总监,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穿一件皱巴巴的蓝色衬衫,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正站在冰柜前盯着一盒便当发呆。太!我差点没认出来——他以前在公司多光鲜啊,西装笔挺,走路带风,开会时能把ppt讲得像单口相声。现在他那个样子,像是被生活揉成一团又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废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了他:“周总?”
他转过头,看到我,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尴尬:“哎呀小陈,你怎么在这儿?服了”
我指了指关东煮:“吃夜宵。您呢?”
他晃了晃矿泉水瓶:“车在附近做保养,走过来透透气。”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那个便当盒子,最终没拿,转身走到饮料区选了一瓶最便宜的乌龙茶。
我心里酸了一下。他应该在说谎,他那个年纪,这个点还在街上晃悠,大概率是从哪个加班现场被赶出来,或者根本就没地方去。我从前台离职的时候听说他老婆刚生二胎,房贷压力很大,他被大厂裁了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最近在跑网约车。真的假的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又去买了三串鱼丸、两串萝卜、一串魔芋丝,端到他面前。
他吓了一跳:“我不用——”
我打断他:“周总,我记得您第一次带我出差,去深圳,凌晨四点的飞机。您请我吃了机场一份五十八块的云吞面,自己只喝了杯咖啡。我当时想,这总监真抠门。后来才知道您那天胃疼了一整天,怕吃云吞面会吐。”
他愣住了。
我说:“今天我请客。关东煮才十三块,比云吞面便宜多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那串鱼丸。我们坐在便利店的高凳上,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厦门,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尾灯像红色的泪痕。他嚼着鱼丸说:“真他妈难吃。”
我说:“是啊,但至少是热的。”
6
他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好吧好吧
太!我辞职之后第一次觉得,原来成年人崩溃的方式不是大哭大闹,而是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吃一碗别人请的关东煮。你也说不清为什么想哭,可能是三块钱的鱼丸突然有了温度,可能是活着这件事比想象中更让人疲惫,也可能只是——终于有人看见你还在撑着。
行吧
我去后来老周吃完就起身走了,他说媳妇在家等他,虽然他知道这个点他媳妇肯定已经睡了。
我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把那份写了三分之一的短篇小说删了大半,重新开头。
我写了一段:
“城市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像一场无声的葬礼。来的人都被生活揍过,坐在一起吃冰冷的关东煮,假装还能撑到明天。”
写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写得真矫情。但真实。
那盆绿萝被我放在窗台上,营养土已经发货了。我给它浇了水,它晃了晃叶子,像是在说:别哭啦,至少你还有时间。
嗯,至少我还有时间。也是醉了
还有写烂小说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