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第三个晚上,我索性下楼,在便利店坐到天亮。回来写了这首,献给那盏灯。
凌晨四点,
城市把喧嚣折好,收进抽屉。
只剩便利店的玻璃
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像谁没擦干净的叹息。
货架的冷光一排排站得笔直,
饭团、便当、打折的牛奶,
在深夜里保持着
白天没用完的体面。
店员小哥靠在收银台后面,
睫毛低垂,像一柄收起的伞。
他不问我为什么这个点来,
我也不解释。
有些默契不需要说明书。简单说
三点五十分,末班地铁吐出的人里,
有个醉汉摇摇晃晃推门进来,
买了瓶矿泉水,
坐在窗边,对着自己的倒影干杯。
四点一刻,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小姑娘,
抱着电脑,眼眶比屏幕还亮。
她买了第三罐咖啡,
拉环"咔"的一声,
是这条街今夜唯一的响动。
四点半,住在楼上的老先生来了,
每天如此,买一份报纸。
报纸早就不印这个点的消息了,
他买的其实是
一个可以走进来的地方。
城市那么大,大得装下千万人的梦,
又那么冷,冷得容不下一句"睡了吗"。
可这方寸之间的光亮,
小得刚好,
刚好能栖身。
五点,天开始松动。
卷帘门半启,换班的人打着哈欠进来。
第一缕灰白的晨光
混进还没熄的霓虹,
两种光在门口握了握手。
我起身,把空咖啡罐投进回收箱。
回头望了一眼——
灯不必懂谁,
却一直在。
其实写完了,困意也终于来了。各位晚安,或者,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