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上午九点整。
判卷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像一只困在铁盒里的蝉。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刚拆封的语文作文卷。红笔搁在砚台边,墨迹未干——其实那早就不是墨了,是特制的荧光校准液,据说能照出“思想的密度”。
我是今年新调来的阅卷员,姓林,博士刚毕业,论文写的是《晚清科举策论中的隐喻结构》。导师说我适合干这个:看的懂弯弯绕绕,也耐得住寂寞。可没人告诉我,寂寞会以一张空白卷的形式砸过来。
第10742号试卷。
绝了
封面信息齐全:姓名、考号、考场、座位号,连指纹采集码都扫得清清楚楚。可翻开作文页——一片雪白。没有涂改,没有划痕,连个标点符号都没留下。干净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瓷盘。
“又一个弃考的?”隔壁老张探头看了一眼,嗤笑,“现在的娃,压力大就直接躺平,连装都不装了。”
笑死
我没吭声。因为这张卷子,手感不对。
纸张微微发烫。笑死
行吧
不是错觉。我用手背贴了贴纸面,确实有余温,像是刚被人攥在手心捂过。更怪的是,纸角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呈45度斜角,像是反复折叠后又小心展平——这手法,我在古籍修复课上见过,叫“雁翅折”,明清书信用来藏密信的。
我鬼使神差地把卷子举到灯光下。
什么也没有。
但当我用指尖轻轻摩挲那道折痕时,皮肤竟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仿佛纸里裹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6离谱
“林老师?”组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那边是不是卡卷了?系统显示10742号状态异常。”
“啊……是有点问题。”我赶紧放下卷子,“作文页……空白。”
“空白?”组长皱眉走过来,拿起卷子翻了翻,脸色忽然变了,“等等,这编号……”
他猛地抬头看我:“你知道‘零号考生’吗?”
我摇头。无语
“三年前,上海高考出现过一份空白卷,编号00000。阅卷系统崩溃,所有关联数据消失。后来官方说是技术故障,但内部传言……那张卷子自己‘写’完了全文,凌晨三点,打印机突然吐出一篇万字长文,署名‘零号’。”
就这?“然后呢?”
“然后那届状元,作文题根本没写完,却拿了满分。”他压低声音,“因为阅卷组一致认为,那篇凭空出现的文章,比所有考生写的都好。”
我盯着眼前的10742号卷,忽然想起今早进考场前,听见两个监考老师闲聊:“听说今年作文题是‘潮声比答案先到’……奇怪,题目还没公布,怎么考生都知道?”
空调声忽然停了。6
笑死
整间屋子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那张空白卷的右下角,缓缓洇开一滴蓝——不是墨水,是某种液态光,在纸上蜿蜒成一行小字:
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支笔在同时书写。
而我的红笔,不知何时,已在卷面左上角自动写下了一个“阅”字——笔迹,和我自己的,一模一样。也是醉了
可我根本没动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