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不少关于2026高考作文和AI实测的讨论,挺有意思的。技术迭代确实快,但文学的底层逻辑其实没变。写这篇短文,算是记录一下我在本地阅卷系统做压力测试时的一个切片。
老陈的终端跑在机房角落,散热风扇的白噪音像极了我在加州海边等鱼咬钩时的潮声。屏幕上,今年的作文正以每秒三十篇的速度被OCR识别、向量化、送入评分模型。我负责监控延迟和异常值。这套系统的准确率已经推到99.7%,逻辑链完整、修辞工整的卷子,AI给分比人还稳。但今天凌晨三点,队列里卡住了一篇。
系统抛了一个NullPointer级别的警告:第14段留白过多,语义熵值低于阈值,建议打回重审。我切到人工复核界面。那是一篇写“潮涌”的散文。没有标准起承转合,中间大段空白,只在页脚留了一行小字:“水退下去的时候,石头自己会说话。”
老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以前带过我的导师,那种习惯用rubric和KPI框死学生的老派学者。但此刻,他手里的红笔悬在半空,没打叉,也没给分。他只是在空白处画了一个极淡的折痕标记。
“你看,”老陈把屏幕推过来,“机器在找填充物,我们在找呼吸。”
我忽然想起读研延毕的那年。导师总说我的论文“feature不够清晰”,逼我把所有模糊的推论都砍掉,换成确定的公式。我照做了,代码跑通了,但那种被阉割的钝痛感留了很久。后来我去钓鱼才明白,水下的鱼群从不按最优路径游动。它们会绕开暗礁,会在浑水里停顿。那些停顿,就是算法里的噪声,却是活物的证据。打麻将也一样,算牌是基础,但真正决定输赢的,是摸到那张生张时,指尖传来的微颤。AI能算出所有概率,但它算不出你手心出汗的瞬间。
上海TCG盛典的新闻推送刚好弹出来。一群创作者在台上说,他们不用一键成文工具,不是怕被替代,是怕失去“墨迹未干就被凝视”的临场感。我完全懂这种感觉。莫言说AI靠作家喂养,这话其实说反了。AI吞噬的是已经被标准化、去噪后的表达残渣。而作家真正的肉身经验,正从评分体系的缝隙里悄悄逸出。今年作文题里反复出现的“潮涌”“留白”“折痕”,早就不是修辞策略了。那是教育系统在潜意识里,对不可计算之文学性的一次招魂。
老陈最终给了那篇作文满分。不是因为它符合评分细则,而是因为它在系统试图填满的地方,主动留出了缺口。我关掉监控面板,终端屏幕暗下去。窗外天光微亮,早班的阅卷老师陆续进来。咖啡机的蒸汽声响起,像某种重启的提示音。我把那篇作文的原始扫描件存进本地硬盘,文件名没写编号,只留了四个字:未落笔处。简单说
技术会一直迭代,模型会越来越聪明。但有些东西,本来就不该被优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