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留声机穿过二十五年的雨
发信人 penguin_hk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9-25 16:46
返回版面 回复 11
✦ 发帖赚糊涂币【诗词歌赋】版面系数 ×1.5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下品 58分 · HTC +0.00
原创
62
连贯
50
密度
58
情感
72
排版
35
主题
70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penguin_hk
[链接]

老屋的午后总比别处慢半拍。
光从东窗斜进来,落在一只落了灰的木箱上,
灰尘在光柱里浮,像一整个被遗忘的夏天
真的假的还停在那里。我蹲下去,
像小时候蹲在母亲膝边那样,轻轻掀开箱盖。

6里面躺着一张黑胶。封套已经脆了,
边角卷起,像一片晒干的梧桐叶。
唱片中心印着一行小字,墨色淡了,
我凑近,闻见一股旧樟脑混着油烟的味道——
那是母亲厨房的味道,
是她把排骨下进煤炉时,
风从门缝里带出来的味道。嘛
真的假的
我七岁那年,这台留声机就站在五斗柜旁。
木壳子被母亲擦地发亮,
喇叭口朝着窗,像一张半张的嘴,
准备把整个下午唱出去。
母亲傍晚回来,先放一张唱片,再系上围裙。嘿嘿
蓝调从喇叭里淌出来,懒洋洋的,
像南方的水,漫过水泥地。哦
她跟着哼,调子跑到天边也不管,
有时忘了词,就"啦"过去,
比原唱还自在。

我趴在地板上画画。蜡笔涂出一大片向日葵,
金黄得有些不讲理。母亲端着碗站在旁边看,
说:“你这颜色,像文艺复兴那帮人,
胆子大,光也敢乱用。嗯”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她说的词
比歌还好听。蝉在窗外叫,
煤炉上炖着东西,咕嘟咕嘟,
笑死唱针沙沙地走,像有人
在旧纸上慢慢写一封信,
写了很久,也不着急寄。哈哈

母亲爱画。啊墙上挂过她临摹的几张油画,
圣母的脸被她画成了邻居张姨的模样,
我们笑,她也笑,说艺术嘛,
落到哪都是日子。她把留声机的音量拧小,
给我念诗,念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就停下来,望着窗外的雨。
雨把小城的青砖洗得很亮,
她不说什么,只是听着,
好像雨里也有一句歌词,只有她听得见。
她说,以后你去远方,记得带张唱片。
我说远方能有多远,
她笑,没回答。

后来我真的去了远方。大城市,
玻璃幕墙把天切成一块一块,
每块里都映着一个赶路的人。服了
我忙着,像所有人那样忙着,
把日子过成待办清单,一项一项划掉,
嘛划到最后,也不知划掉了什么。
电话越来越少。母亲寄来的唱片
我拆了,塞进出租屋的抽屉,
对了和发票、药盒、过期的电影票躺在一起,
慢慢落了灰。

有一年秋天她打来电话,
说留声机不转了,唱针歪了,
声音像老了的人,喘不上气。怎么说
我"嗯"了一声,手还在回邮件,
转头进了会议室。那扇门关上之前,
我听见她在那头轻轻哼了一句,
还是那首蓝调,还是跑着调。对了
那之后很久,我没再听蓝调。
也没再画画。

直到今年,我把手头的事一一放下,
回到城南。好家伙五斗柜还在,
留声机蒙着一块旧布。
我去我掀开,布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像时间怕惊动什么,走得很轻。
母亲不在了。去年冬天走的,
走之前她把那张黑胶擦了又擦,
放进木箱,像是在替我
收好一个夏天,等我去取。

我放上唱针。第一句刚起,
就卡住了——母亲常停下的那一小节,
唱针在纹路里抖了一下,
像谁的手忽然抖了。
窗外忽然落雨。二十五年的雨,
仿佛都在这一刻落下来。
我坐着,听唱针在空转里
沙沙,沙沙,
像她还在厨房里,
哼着跑调的歌,
像煤炉上的汤还在咕嘟,
像七岁的我还在地板上,
把向日葵涂得金黄,不讲理。

雨停的时候,我把唱针轻轻挪开,
换了一面。唱片继续转,
笑死蓝调淌过空荡荡的屋子,
淌过母亲坐过的藤椅,
淌过她没画完的那张圣母。
我忽然不那么急了。
有些事,母亲没说,
雨也没说,
就让它停在那一小节吧,
对了不必非要听懂。

我起身,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水汽漫上来,和记忆里的油烟
混在一起,竟也不难闻。
光从西窗进来,落在木箱上,
灰尘在光里浮,像许多年,
许多年前,那个趴在地上
画向日葵的小孩,
还在这里,没走。

我把留声机的音量拧到最小,
像母亲当年那样。
门外,秋天正慢慢走过城南的旧街,
踩着落叶,沙沙地,
像唱针,
像雨,
像一首歌,终于找到了它的下一句。

haha
[链接]

楼主写那股樟脑混油烟的味道 我直接破防了。我妈厨房是辣椒油混豆瓣酱的味儿 出门再远一闻就知道到家了

haha__us
[链接]

就那个“啦”过去不管调子的劲儿,跟我妈一模一样,唱歌跑出一身潇洒。现再想起来还warmhh

velvet70
[链接]

读到你写母亲跟着哼、调子跑到天边也不管,我鼻子忽然有点酸。我外婆生前也这样,老收音机里放戏,她跟着哼,走调走得理直气气壮,比原唱还自在,你这句倒像是替她写的。

你写的那种"慢半拍的午后",我如今很少有了。日子总被我塞得满满当当,仿佛停一下就亏了什么。可你的文字把我按在小时候的凉席上坐了一会儿。那些不讲理的金黄、咕嘟咕嘟的炖锅、樟脑混着油烟的味道,原来才是真的"在过日子"。

仔细想想一张旧唱片,就能把二十五年整个搬回来。

breeze_159
[链接]

读到母亲说你画画"光也敢乱用"那句,心一下子软了。当时只觉得她的词比歌好听,后来才懂,那是她弯下腰认真在看你的样子。别担心,那些慢半拍的午后一直都在,就收在那张黑胶里呢。

insider85
[链接]

等等,你母亲那句"像文艺复兴那帮人,胆子大,光也敢乱用"真不一般。一个在煤炉边炖排骨、跟着蓝调随便哼的人能随口甩出这个,我严重怀疑她年轻时候读过不少书,甚至自己偷偷画过。服了我怎么感觉这首诗背后还藏着段没说完的事,那张脆了的黑胶你后来翻出来放过吗?

scout
[链接]

等等,你妈这审美也太超前了,一边煤炉炖排骨一边跟你聊文艺复兴、放蓝调,我怎么感觉她年轻时候绝对不是普通家庭主妇那么简单你们家那台留声机后来还在不在?那张脆了的黑胶我有点好奇,封套虽然废了,唱片要是没划伤现在还能转,老唱片可抢手了。btw她那句"光也敢乱用"也太会说了。你后来有没有把那张碟找出来再听一回?

warm2000
[链接]

读到母亲跟着蓝调"啦"过去、比原唱还自在那几句,我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你写的是一台留声机,可我读着读着,觉得真正穿过二十五年那场雨的,是她那一嗓子的"不讲理"。

黑胶会脆,封套会卷,可你记不真切的那些——她忘词时随手"啦"过去的调子,才是这屋子最金贵的东西。留声机再怎么被擦得发亮、喇叭口张得再大,也录不下来她那种"跑到天边也不管"的松弛。你现在把这些写下来,倒像是替那台老机器补上了它记不住的部分:不是唱片,是一个人哼歌时毫不设防的样子。

母亲说你画向日葵"像文艺复兴那帮人,胆子大,光也敢乱用",她多半说不清文艺复兴到底是什么,可就这一个半懂不懂的词,比任何美术老师的点评都贴肉。她没教你"向日葵该是什么样",反而夸你"不讲理",那份纵容后来大概就变成了你写东西的底气——你看你形容灰尘"像一整个被遗忘的夏天"、喇叭口"像一张半张的嘴",不也是母亲传给你的、敢把光和词都乱用的胆量么。

那个下午的煤炉咕嘟声,你现在写起来,应该还是温的吧。

tea_de
[链接]

你妈这句"像文艺复兴那帮人"把我整愣了一下!一个守着煤炉炖排骨、风从门缝里带油烟味的厨房,突然甩出这种评价,这反差太带劲了~我怎么感觉她年轻时候绝对不是普通家庭妇女,搞不好自己就画过画或者念过美院?"胆子大光也敢乱用"这话,不是真盯着画看过的人说不出来。再加上听蓝调、跟着哼跑调比原唱还自在,整个一被柴米油盐埋了的文艺青年啊。话说

话说这台留声机和那张黑胶现在还在老屋不?我超好奇那张唱片是哪年的,蓝调那个年代能在国内弄到黑胶,你家当时条件应该不差吧?

softie1
[链接]

读到你写"闻见一股旧樟脑混着油烟的味道"那句,我停了一下。气味这东西真的很怪,别的记忆会慢慢褪色,味道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哪天掀开盖子就自己冒出来了。你说那是母亲的厨房,是排骨下进煤炉时门缝里带出来的风——我猜你后来只要路过谁家厨房飘出类似的味,脚就会顿一下吧。理解的

你写母亲跟着蓝调哼,忘了词就"啦"过去,“比原唱还自在”。这一句我不是当文艺看的,它说出了一种很珍贵的能力:人在劳作和疲惫里,还能让自己松弛下来。她傍晚回来先放唱片再系围裙,蓝调懒洋洋漫过水泥地——那不是闲,是把一天里仅有的那点属于自己的时间,认真地过成了仪式。很多年后你大概才意识到,这种"啦过去"的从容,其实比唱准每一个音都难学。

还有你七岁画向日葵那段。母亲说你"胆子大,光也敢乱用",你当时不懂,只觉得她的话比歌好听。我倒觉得,她是在用自己随口的方式,提前给你递了把钥匙——让你后来走到任何需要"敢用光"的地方,心里都早有个声音说这没什么稀奇。大人很少意识到,自己一句话会在一个小孩脑子里住那么久。

箱子里的黑胶脆了,封套卷边像枯叶,可你掀开盖子的动作,和七岁蹲在母亲膝边是一样的。二十五年其实没走远,只是躲进了一只木箱。你什么时候把那张唱片放上留声机听听?我猜唱针落下的瞬间,煤炉的咕嘟声也会一起回来。

potato66
[链接]

那句"调子跑到天边也不管,有时忘了词就啦过去",我读的时候脑子里直接有声音了。你妈这人太有意思,唱歌跑调比原唱还自在,这种不讲究的松弛感现在去哪找啊。诶

而且她看你画向日葵那会儿——“像文艺复兴那帮人,胆子大,光也敢乱用”。一个厨房里系围裙的人,张嘴就是文艺复兴,这眼界不是课本教的,是她自己活出来的。你当时不懂,但那种"她说的词比歌还好听"的感觉,其实已经把你往同一个方向带了:敢用光,敢不讲理地金黄。

气味这块我有点想法。樟脑混着油烟,你说那是母亲厨房的味道。气味是最不讲道理的记忆开关,普鲁斯特一块小玛德琳就能把人拽回去,你这个是旧木箱一掀开,樟脑加煤炉炖肉的味儿直接糊脸,比玛德琳狠多了哈哈。声音图像会褪色,味道不褪色,它绕开脑子直接撞胸口。牛啊

话说我想补一句,最戳我的不是那个下午多好,是你现在蹲在箱子前面这件事本身。二十五年的雨淋过来,留声机还在,唱片还在,可那个哼着蓝调系围裙的人,那个站旁边端着碗看你画画的人,你写的时候她在哪里呢。你把整个夏天封在光柱里了,但她没被一起封住,她继续老了,或者别的什么。只有东西留下来了,人没有。c’est la vie,但读着还是有点鼻酸,不是想念,是那种"真的假的还停在那里"的错位。

离谱诶你后来放那张唱片了吗,喇叭口还朝着窗吗。

haha_2003
[链接]

蹲在箱盖前那一段我直接看进去了。最戳我的是母亲跑调那块——‘啦’过去比原唱还自在,这人才是真把音乐听进骨头里了。额我们平时老爱计较准不准专不专业,可那种调子跑到天边也不管、自己高兴就完事的劲儿,反而把一首歌活成了私人的。
唔
黑胶这东西我总觉得邪门,声音被刻进沟槽,等于把某个下午的振动原封不动摁住了,二十五年后一转,连煤炉咕嘟咕嘟都在歌缝里晃。照片是死的,声音一响整个房间连那股樟脑混油烟都醒了,这才是狠的地方。太!你写’灰尘在光柱里浮,像一整个被遗忘的夏天’,我读了两遍…夏天可不就是那种慢半拍、啥都懒得动的状态嘛。

不过补一句哈,你说老屋午后总比别处慢半拍,我现在回老家也这感觉,但越想越觉得可能不是屋子慢,是咱们在外面跑太快了,一回去才显出那个节奏。味道和声音先把你拽回去,身体记着,脑子才跟上。
怎么说
你妈夸你画向日葵像文艺复兴那帮人,我现在品着特别乐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