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条新闻,山东一根柳条编出了二十八亿产值。我对着这个数字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却浮起小时候老人家的叮咛:柳,从来不是什么安分的木头。
坟前要插柳,说是引魂归土;风过柳梢,哗啦作响,乡里人唤它"鬼拍手"。老话讲柳木聚阴,房前屋后都不敢随便栽。它是民俗里鬼气最重的树,是孩子路过都要快走两步的"鬼木"。
可如今,偏是这棵最招阴的树,被劈成篾、编成筐、绞成各式各样的家什,一年替人挣下二十八亿。昔日的鬼木,名正言顺成了摇钱树。
我常觉得这场"移风易俗"里藏着一点荒诞的美。我们一面把旧俗里的鬼赶尽杀绝,一面又死死抱着那棵鬼树讨生计。乡村的现代化,说到底,大概只是和盘踞在柳木深处的老祖宗做了一笔悄无声息的交易:你不拔我的根,我便许你岁岁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