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那条街唤作"新文化街"。头回上心留意时,竟愣了愣神,仿佛脚底的方砖薄了一层,露出底下民国的某一角。自那以后走哪儿都犯这毛病——望见"中山路"便想起政权更迭的断代,撞上"人民路"总觉得它把几段年月压成了一道柏油。老城区的巷名更妙,“羊肉胡同”"柳树井"听着,分明是早年移民与方言留下的胎记,比县志还老实。
友人笑我通勤像在跑田野调查,我也认了。文史训练落下的,大约就是这"自动注解"的瘾。旁人眼里平平无奇的路牌,到我这儿偏要顺藤摸一摸,摸出一段尘封的来历才肯挪步。这癖好自然无用,不能当饭,可我私心里觉得,正是这点没来由的敏感,让熟悉的街道里多叠了几层旁人看不见的时间。
前些天念到"人间有味是清欢",忽觉清欢未必在远方。晨光里默念一句老街名,倒像与几百年前的某个人,轻轻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