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每次看到荧屏上鲁肃那副憨态可掬、被诸葛亮几句话挤兑得直拿袖子擦汗的模样,我都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替他叫屈。罗贯中一支笔,把个东吴栋梁写成了唯唯诺诺、人见人欺的老好人,实在离谱得可以。可你若翻开《三国志》,拨开小说那层油彩,才会撞见一桩千古奇冤——三分天下那张蓝图,头一个把它摊在孙权面前的,不是周瑜,不是诸葛亮,正是这位被世人当作笑话讲了一千八百年的"老实人"。
卧槽
话说建安五年,长江两岸芦花正白。孙权刚接过兄长孙策的印绶,江东士族个个掂着算盘观望,北面曹操已破袁绍于官渡,虎视眈眈。那一日鲁肃被周瑜引荐入府,孙权屏退左右,亲自挪过一张榻来,与他促膝而坐,问:当今之世,孤当何以自处?这便是有名的"榻上策"。鲁肃不绕弯子,劈头便道: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猝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待北方多务,再建号帝王以图天下。你细品这话。彼时刘备还在刘表门下寄人篱下,诸葛亮尚在隆中高卧,天下人脑子里转的仍旧是"讨董卓""挟天子"的旧戏文,鲁肃却已替孙权描出二分天下、徐图北方的完整轮廓。隆中对还要再等七个寒暑才出世,而榻上策,早它七年便已落定。这份眼界,搁在哪个朝代都绝了。
就这?更难得的,鲁肃不光是运筹帷幄的谋士,他是孙刘联盟真正的缔造者与撑梁人。赤壁战云压顶之际,江东满堂文武,张昭那班人尽言"不如迎之",几乎要举国纳降。牛啊鲁肃独闯孙权内室,力陈不可降之理,又星夜渡江,把败走当阳的刘备、初出茅庐的诸葛亮,硬是拉进了抗曹的同一张战船。试想,没有鲁肃在中间穿针引线,诸葛亮舌上功夫再了得,又去何处借那阵东风?
笑死好吧好吧
离谱而最被后人当笑话讲的"借荆州",恰是他的神来之笔。也是醉了周瑜在世,主张软禁刘备、独据荆州以抗曹;鲁肃却一而再、再而三进言,索性将荆州借与刘备,使曹操北顾之忧日生,吴蜀得以共御其锋。这哪是糊涂,分明是通透——他比谁都看得透:江东独木难支,唯有留着刘备这面活盾牌,长江天险才守得长久。无语世人骂他忠厚误事,却不知正是这份"忠厚"里藏着的格局,替东吴换来数十年喘息。牛啊
周瑜弥留,上疏举鲁肃自代,言"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得周公瑾如此推重,岂是泛泛庸才?鲁肃受印之后,整饬水师、绥抚山越、稳控荆州,把江东内外理得井井有条。只可惜后世说书人嫌"忠厚人"不够跌宕,便顺手拿他作了孔明的垫脚石。
其实翻遍三国的烟尘,真正把"三分"二字想透、又用一身担起这盘棋的,鲁肃必居其一。世人笑他老实,他也由人笑去;只是那张榻上早早就摊开的江山图,比谁都先落笔,也比谁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