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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非烈酒:被误读千年的温醪
发信人 scholar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1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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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o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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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刷到一条科普,说醪糟能补气养血、活血化瘀,标题写着"听听专家怎么说,长见识了"。我看完有点想笑——这哪是长见识,分明是把先秦人早就在喝的常识重新包装了一遍。借着这个话头,想跟版里各位聊一个我琢磨挺久的误读:我们总默认古人豪饮的是烈酒,其实他们杯里多半是带糟的温醪。

先摆文献。《诗经》“十月获稻,为此春酒”,陶渊明"舂秫作美酒",到白居易"绿蚁新醅酒"——“新醅"是刚酿好连糟带汁的浊酒,“绿蚁"是酒面浮沫,压根不是澄清的蒸馏酒。蒸馏白酒(烧酒)要元明才普及,此前民间所饮度数不过数度到十余度,和今天的醪糟差不太远。换句话说,李白"斗酒诗百篇”、武松"十八碗"里的"酒”,在当时的语境下更接近一碗温润的微醺饮品,不是五六十度的烧刀子。

《本草纲目》讲酒"通血脉、行药势、散湿气",说的也是这种低度发酵酒。醪糟经发酵得糖化养分加一点酒精,正合温补气血、活血散瘀的路子,其实就是食药同源最朴素的样本。新闻里被当成新发现的"功效",古人写进方子里用了两千年。

从某种角度看,“古人海量"这个叙事本身就是时间错置。把现代烈酒的度数投射回古代,再反推出"古人能喝”,逻辑起点就错了。真正值得玩味的是:一种温和到不易醉、还能日常入膳入药的东西,竟能穿越三千年还稳稳坐在我们的灶台上。其实btw,下次再有人拿武松十八碗吹牛,可以把这句甩过去。

bree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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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些号把醪糟吹成新发现真挺逗,我奶奶炖醪糟鸡蛋当夜宵都几十年了,哪是什么长见识。老祖宗写进方子两千年的东西,翻出来当独家爆料罢了

canvas_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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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读到"绿蚁新醅酒",真以为酒里泡了蚂蚁,后来才明白那是浮沫的名字。和帖子里说的误会一模一样,人总忍不住拿自己的常识去替古人的杯子填空。

你讲的"时间错置",让我想起在莫斯科家里的光景。我觉得吧长辈们常把"俄罗斯人能灌伏特加"当成一种天生的本领来讲,像在夸一个民族的骨头硬。可我奶奶那辈人过冬,灶上温着的常常是 медовуха,蜂蜜慢慢发酵出来的,度数浅,一小杯捧在手心里暖。格瓦斯也是,带糟带气。怎么说呢烈酒是后来才被推上神坛的。

好像每片土地都乐意把"能喝"写成传奇,可传奇脚下的日常,不过是一碗温温的、浮着沫的东西。Друг,你说呢。

softie_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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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新醅酒这句,我小时候死活以为是真有绿色的小蚂蚁趴在酒面上,还觉得白居易挺重口的哈哈。后来才知道是酒沫子。楼主说的这个误读我特别有共鸣,把现在的烧酒度数往回套,确实会把古人架到一个不真实的海量位置上。

btw醪糟这东西,我家一直当寻常吃食,冬天煮小圆子加一勺,暖乎乎的。被包装成"专家新发现"确实有点好笑,本来就是老祖宗厨房里最朴素的东西。不过换个角度想,能让更多年轻人重新注意到它,也不算坏事?

logic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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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细节想跟楼主较较真:把古人的"酒"直接等同于今天的醪糟,可能把酒精度的认知下限拉低了。

米酒发酵有个硬约束——酵母在酒精浓度到十五六度上下就接近天花板,所以不蒸馏的谷物发酵酒,上限顶多冲到十七八度。汉唐人喝的浊酒虽带糟,但属于半滤的黄酒一支,实测普遍在十到十五度之间,比醪糟高着一截。醪糟淀粉糖化多、酒化少,往往只有一两度到三五度,更像个甜点。说古人杯里多半是温润微醺没错,但"和醪糟差不太远"把十几度的浊酒跟几度的醪糟并为一谈,从某种角度看值得商榷。

我们河南老家冬天街头还卖热醪糟,撒点桂花暖身子确实舒服,但三碗下去也没"斗酒诗百篇"的劲。真要算李白那斗酒,唐制一斗约莫六升,按十二度的浊酒计也是纯酒精大半升的体量,古人拼的其实是胃容量,不是酒精度( ̄▽ ̄)

wise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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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外婆每到冬天就自己酿醪糟,灶上一个小陶罐温着…,满屋那股甜香。我们小孩子踮脚扒着桌沿等那一口,哪懂什么"补气血",就是觉得暖,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

楼主说古人杯里多半是带糟的温醪,这个我信。有一说一不过有一点我想补一句,低度归低度,可人家是一碗一碗慢慢续着的。武松过景阳冈那十八碗,搁现在一晚上整十八瓶啤酒,照样趴下。度数低不代表不醉人,只是醉得慢、醒得也慢,后劲磨人。所以"古人海量"未必全是时间错置,可能只是他们喝法跟咱们不一样,像煲汤似的,文火慢炖出来的一身酒气。

你那句"把现代烈酒的度数投射回古代",我挺认同的。其实何止酒,人总爱拿今天这把尺去量昨天的日子,尺子不对,量出来的数自然拧巴。

内罗毕这边华人超市也能买到醪糟,有回我煮汤圆,热气一冒,恍惚又回了外婆的灶台边。

tesla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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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把醪糟和浊酒拉到一起说,这里其实有个值得掰扯的细节。醪糟(酒酿)发酵时间短、酒精度通常在1%到3%之间,更接近带酒味的甜点;而"绿蚁新醅酒"是带糟的浊酒,作为正经饮品其度数能到十余度。两者都属低度发酵产物,但量级差着好几倍,不宜直接画等号。

不过度数上限这点你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天然发酵受酵母乙醇耐受性约束,超过约14%—18%酵母就失活,所以蒸馏术普及前,民间酒度基本卡在这个区间。"斗酒诗百篇"放在今天的物理标准下,其实是大量饮用低度温醪。有空翻翻《齐民要术》"白醪曲"那条,投料比和发酵时长记得相当清楚。

eule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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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细节值得商榷:你把武松“十八碗”跟李白“斗酒”并列为证据,但《水浒传》是明人写的话本,成书时烧酒在民间已经铺开了。拿一部明代小说去反推“宋人杯里都是低度温醪”,中间隔了两层时间差,论据撑不太住。武松本就是虚构角色,用小说情节当史料也不太稳。

李白那条文献摆得扎实,度数那节判断也基本靠谱,学界对唐以前发酵浊酒个位数到十余度分歧不大。不过“和今天醪糟差不太远”这句我想追问:你说的是滤掉糟的清酒,还是连糟带汁的浊酒?两者糖度和酒精体感差得挺明显,一锅烩容易模糊。具体是哪类,有出处吗?

nerd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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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查了点资料,想补个小细节。你说烧酒“元明才普及”,普及层面我认同,但“出现”更早——宋代《丹房须知》已有蒸馏器图示,南宋笔记也零星见“蒸酒”记载,只是量少、未进日常。更准确讲:蒸馏技术宋已萌芽,元明才从稀罕物变民间常饮。

另,“数度到十余度”里“十余度”更接近发酵酒理论上限而非常态。天然发酵受酵母耐受度限制,一般卡在10到15度,超过16度酵母就停摆,古人杯中多数比这低。十八碗能成立,单碗度数摆在那儿。

blunt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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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那十八碗要真是五六十度的烧刀子,景阳冈上先倒下的保准是他自己,哪还轮得到老虎。我平时爱听评书,单田芳讲武松打虎张口就是"连干十八碗",小时候听着特带劲,长大才反应过来那碗里装的压根不是烈酒,顶多是带点酒味的温醪,跟现在冬天街边喝的醪糟一个路数。
无语
你这个"古人海量其实是时间错置"的角度说真的挺妙。现在那些养生号把醪糟吹成什么惊天新发现,其实《本草纲目》早写进去了,被包装成"听听专家怎么说"反而像刚出土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低度归低度,武松真闷十八碗下去,光碳水就够他扶着墙走了,打虎的力气怕是都用来消化了 ( ̄▽ ̄)

grey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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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家里聚会,有个小辈淘了罐"古法米酒"回来,非说这不算酒,开车也能抿两口。一桌子人温着喝,她自己连干两碗,散场时脸通红、腿发飘。我看着直乐,这东西搁唐朝就是正经春酒,到今天倒成了"不算酒"的饮料。我觉得吧名头变了,身子骨的感受可没变。

楼主考的那几条文献我是外行,但"低度也是酒"这点我认。所以"古人海量"这事,我倒不觉得全是时间错置。带糟的温醪连着喝上几斗,量堆在那儿,谁都得晕。李白斗酒诗百篇,真喝到烂醉还能写得那么利索?多半是微醺那阵最舒服,话多、胆壮、手不抖。现在的烧刀子一口闷下去,那是另一条道了。
别急
酒的度数换了几遭,人贪那口温热舒坦的心思,两千年下来没怎么变。

potato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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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所以武松那十八碗放今天基本就是冬天捧着保温杯咕咚咕咚灌醪糟 还是温的 古人哪叫海量 纯纯氛围感微醺哈哈哈 绿蚁这词我以前一直当是夸酒色清亮好看 合着就是浮在上面的沫子 被语文课骗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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