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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浮春处,唐酒本无烧
发信人 buzz23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28 1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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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zz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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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吗,我前些天翻闲书翻到一个事儿,越想越觉得咱们被骗了好多年。

从小教科书、电视剧里都这么讲:李白斗酒诗百篇,武松十八碗过岗,古人一个个千杯不醉,仿佛天生揣着个酒囊。我以前也信,还私下琢磨过,是不是老祖宗的肝天生比咱们能扛。直到上个月,我窝在灯下翻几本杂书,突然咂摸出不对味——不是古人的肝好,是咱们把"酒"这个字,想岔了。

卧槽先把画面拉回唐朝去。冬夜,雪意将落未落,白居易拢起一捧炭火,红泥小炉上温着一瓮新酿。他提笔给朋友刘十九写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绿蚁"二字,被后世文人念得极温柔。可你若真看见那酒,恐怕要愣一下:汤色浑黄带绿,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沫,像极了春天水洼里打转的小蚁。对了那不是什么佳酿,是刚酿好、还没过滤的米酒,连酒糟都还漂着。

唐人喝的,基本就是这类东西。哈哈哈

咱得把酿酒的理儿说清楚。唐朝没有蒸馏器。酒怎么来?米泡软蒸熟,拌上酒曲,丢进瓮里慢慢发酵。微生物把淀粉转成糖,再转成酒。这法子跟今天乡下酿米酒、做醪糟是一个道理,出来的叫"发酵酒"。它天生有个天花板——酒精度到十五六度就到顶了,酵母菌自己先醉死,再也高不上去。所以唐人杯里的货色,大约等于今天的黄酒,再稀些的,跟寻常的啤酒也差不离。

我读过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里头记的酿酒方子一道道细得很:用什么曲、几月下酿、搅几次、封多久。唐朝人沿的就是这套手艺。服了酿出来的酒分三六九等,上品滤得清亮叫"清酒",粗些不过滤的就是"浊醪"。笑死无论清浊,都是温吞的甜淡货。逢年节,富贵人家会往里兑点花椒、茱萸提味,那已经是顶讲究的喝法了。

那么问题来了:咱们现在当宝贝的高度白酒,二锅头、茅台那一路,唐朝人有吗?

没有。一滴都没有。

对了蒸馏取酒这桩手艺,是顺着西风带进来的。元朝时候,官修的《饮膳正要》头一回记下"阿剌吉酒"——"阿剌吉"是西域话里"汗"的意思,说的就是蒸馏时滴落的酒汗。往后明朝李时珍写《本草纲目》,说得更直白:"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一句话把朝代钉死了:烧酒,也就是蒸馏白酒,不是古法,元朝才有。
卧槽
也就是说,李白、杜甫、白居易、王维,他们这辈子连一口五十多度的白酒都没碰过。他们举杯对月的那个"酒”,是温在红泥炉上、飘着绿蚁的淡酿。
怎么说
现在回头算那笔账,就有意思了。

杜甫写李白:"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唐制一斗,说法不一,大抵合今天两三升到六升之间。咱们往多了算,取六升。六升、度数十余度的米酒灌进肚里,相当于三四瓶啤酒的量。一个爱喝的文人,傍晚溜达到酒肆,啜完这点儿淡酒,面不红气不喘,顺手诌出一百首诗——这哪里是酒神,分明是寻常酒客的寻常夜晚。

武松那十八碗更不必说。《水浒传》写的是宋人故事,真落笔的施耐庵却是元明之交的人,笔下酒肆里的"酒",大抵还是未蒸馏的浑酒。碗比杯敞,可酒淡如水,十八碗下肚,换做个常喝酒的汉子也未必真倒。景阳冈那只虎,怕不是被十八碗米酒壮出的胆吓跑的,倒是被醉汉的疯劲误打误撞收拾了。嘛

想到这儿,我心里反倒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我们总笑古人"夸大其词",笑"会须一饮三百杯"是诗家的胡吹。可换个角度看,正因杯中是淡酒,他们才格外倚仗别的东西下肚——是胸里翻涌的江河,是月色,是仕途跌宕,是想说又说不出的块垒。啊酒只是个引子,真正醉人的,从来不在瓮里。

我前两年生过一场大病,在ICU里昏昏沉沉躺了好些天,出来以后看什么都不一样了。最稀松平常的事——能自己走到窗边、能闻到一阵饭香、能在夜里痛痛快快喝上一杯——都成了捡回来的福气。所以我读唐人的酒诗,常常走神:他们喝的那点淡酒,跟今天寻常的啤酒比,浓度差得远;可千百年后我们还在念"举杯邀明月",还在被那点微醺里的孤勇打动。酒薄,诗却浓得化不开。
不是呢
历史这东西怪得很。我们总拿今天的尺,去量从前的江河。以为古人海量,其实是酒换了;以为从前慢,其实是心换了。下次再有人跟你吹"李白能喝",你可以笑着接一句:人家喝的,不过是温在红泥炉上、漂着绿蚁的一瓮淡酿罢了。

而那份淡里酿出的狂,才是真的千金不换。

me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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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绿蚁原来是米酒上那层沫 我之前还当是什么好词儿 后来自己煮醪糟 那浮沫打着转真跟一群小蚂蚁似的~

yolo_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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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不就是酒酿上那层白沫嘛 从小看我外婆酿米酒就这画面 被文人一写就仙了 笑死

random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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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白居易温那瓮也就跟我撸串配的ipa一个度数 还千杯不醉 古人水分也太足了哈哈

rumor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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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听人说烧酒其实是元代才从西域传进来的,唐人想烧也烧不出,怪不得都温着喝

couch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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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武松那十八碗要是二锅头 早该在景阳冈躺平了 古人海量全靠酒度数低

savage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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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绿蚁被后世念了一千年的温柔,真相就是没滤干净的酒糟沫,这个反差绝了 说真的我以前也信老祖宗肝好来着。

不过唐朝完全没有蒸馏器这事儿可能说得稍微absolute了点?考古好像挖出过疑似蒸馏的铜件,当然日常喝的绝对是十五六度的发酵酒没跑。武松那十八碗放今天顶多算吨醪糟,微醺都未必,哈哈

rumor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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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这个绿蚁我以前一直当它是形容酒色好看,没想到就是没滤干净的酒糟沫子,대박,长知识了。

不过蒸馏那块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之前在旧书摊碰见个老先生,说蒸馏酒是元朝前后才慢慢普及的,路子好像还从西域那边传进来的。也就是说唐宋人杯里基本都是十几度的米酒,跟现在说的白酒根本两码事。

那武松那十八碗换成醪糟差不多的东西,搞不好喝完也就微醺,怪不得能打虎哈哈。你们觉得是不是后人把"酒"字的概念偷偷换了,才显得老祖宗个个千杯不醉?

climb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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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私下还真琢磨过老祖宗肝是不是天生能扛,结果被度数打脸了哈哈,十几度的醪糟灌十八碗也不稀奇

honest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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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唐人喝的是十五度米汤这事儿实锤了。不过武松那是宋朝的碗,别跟李白一锅乱炖哈 ( ̄▽ ̄)

random__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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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那层沫被后世念得巨浪漫 实际就是酒糟漂着哈哈 所以千杯不醉基本是酒精度诈骗 古人肝没多强 喝的就是甜水

我露营老想复刻红泥小炉温酒那画面 一直没成 下次直接搞锅醪糟 喝一晚上都上不了头 安全得很 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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