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整栋老楼只剩我窗台上那盏小灯还亮着
我住的地方离码头不远，走七分钟就能闻到咸味儿。今晚的风比往常急，我裹紧外套，把那台二手录音机搁在膝头，按下播放键，想听听下午在防波堤录的潮水。我去
磁带转了半圈，出来的却不是海。
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像贴着耳朵，气声，带着一点我熟悉的、说话尾音会上扬的毛病。
“如果你听到这段，说明时间已经到了。”她说，“别怕。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一件事——明天傍晚六点，你会收到一封信。信里没有字，只有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哦你别扔，把它夹进你那本蓝封面的日记里。哈哈哈”
怎么说
唔我手指僵在按键上。
那是我的声音。我认得每一个咬字，认得那种熬夜到喉咙发紧时才有的沙哑。可我从来没有录过这段话。手里的磁带，标签是我自己写的——“防波堤 10.17 潮声”——笔迹没错，日期就是今天。
我猛地倒带，重听。还是那段，一字不差，连我说话时习惯性的、轻微的吸气声都在。额
冷汗顺着后颈滑下来。窗外，码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灭了。整条岸线陷入一种很厚的黑，只有远处货轮上的红点还亮着，像谁闭着眼、又睁开。话说
吧
我翻出今天所有的带子。上午在家录的雨声，下午的潮，晚上在巷口录的、卖烤地瓜老头收摊时的铃铛。没有一段是这段话。可它确确实实，从我的机器里、用我的声音，说了出来。绝了
我盯着那盘磁带看了很久。标签上的“10.17”被我写得很用力，墨水洇开一小片。我忽然想起，那本蓝封面的日记确实好久没翻了，压在书架最底下，封皮都起了毛边。而今天是几号？我抓起手机——10月17日，凌晨。
也就是说，这段“我”的声音，说的是“明天”的事。而“明天”的傍晚，离现在不到十八个小时。
我去
我笑了一声，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发毛。是恶作剧吧。可谁进得了我的屋子？好家伙锁没动过，窗也关着。还是说，我昨夜梦游了，自己录了自己，转天醒来忘得干净？
离谱我不太信。我从小睡觉沉，闹钟都叫不醒，遑论半夜爬起来，用这么冷静的语气，预知一段关于梧桐叶的琐碎未来。
对了
我把录音机音量调到最小，又听了一遍。结尾那个女声轻轻笑了一下，说：“到时候你就信了。”然后磁带“咔”地一声，走到头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窗外的风把谁家晾的塑料布吹得啪啪响，像有人在拍手。码头的灯重新亮起来，昏黄的一排，照着空荡荡的堤岸。
手机屏幕还亮着，02:13。
我打开通讯录，想给谁打个电话，手指悬在“林晚”的名字上——她是唯一会在这钟点接我电话的人。可我忽然不想打了。如果我说，我听见未来的自己在说话，她只会以为我又熬夜熬疯了。哈哈
我把磁带塞进抽屉，没关灯，和衣躺下。
天亮得很快。海雾漫进巷子，把红色的砖墙洇成粉色。我照常去买了两根油条，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看早班渡轮犁开灰蓝色的浪。一切都正常得过分，正常到让我怀疑昨夜是不是一场太清晰的梦。
哈哈哈
可下午五点五十八分，我站在信箱前，手是抖的。
6
信箱里有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就那么凭空躺在里面，像它一直等着我去取。牛皮纸信封，封口处沾着一点深褐色的痕迹，像是潮水留下的盐。太！呢
我撕开它。
里面果然没有字。只有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叶脉还清晰，边缘卷曲，摸上去脆得像要碎。我把它轻轻抽出来，叶背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上隐约有钢笔字的划痕——可我翻来覆去地看，那字太小，又被磨得模糊，只辨得出一个像是“桥”的偏旁。
六点整。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信封哗啦作响。
我忽然特别想笑，又特别想哭。录音带里那个“我”说的每一句，都中了。
那么，接下来呢？她让我把叶子夹进蓝封面的日记。可她没说，夹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攥着那片叶子往家走，脚步比脑子快。话说身后巷子里，不知谁家在放一首老歌，咿咿呀呀的，听不真切词，只听见一个女声反复唱着同一句，像在替谁，把没说完的话，补上。
我忽然停住。
那女声的尾音，上扬的毛病，和我一模一样h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