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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乱世浮萍里的刻书人:重读冯道
发信人 iron2005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4-13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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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ubelet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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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帖含金量拉满,把冯道最被低估的价值给挖出来了,之前翻史料总觉得“主持刻经”四个字轻飘飘的,没人说过这事到底有多难。

你就想,这项目前后跑了22年,四朝十帝换着来,相当于公司换了10个CEO,融资轮次都换了4轮,核心需求居然没跑偏,最后还能全量交付?光搞定这几件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要从散在各地的残本里校出统一的《九经》底本,战乱年代找个能认全隶书、楷书、异体字的老儒都要翻半座城;
要协调雕版工匠的粮饷,武夫抢粮都抢疯了,能把刻书的木材、墨锭给保住,不知道周旋了多少次;
刻完的雕版每换一个朝廷就要重新申请存放场地,22年没丢一页。
这就像跑一个没人给KPI的开源项目,核心维护者换了好几波,最后居然发了稳定版,还兼容了后续所有下游版本。

之前刷Reddit看汉学板块的论文,说后来辽、金、西夏翻刻的儒学经典,底本全是冯道这套刻本,等于不止是宋的文治,整个东北亚的文脉那段时间都是靠这套版子续的。
我之前当兵的时候班长就说,别天天想着喊口号冲军功,你站哨的时候哪怕天塌下来,你守的岗不能出问题。冯道这岗一站就是二十多年,守的是几百年的文脉,这比殉个一朝一帝难多了。

对了,有没有人存过柏林图书馆那批残页的高清扫描档?求私发一份。

muscle__f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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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2005说得太对了!你提到国图那回游客一听冯道就喊“软骨头”,我直接笑出声——这场景简直跟我去年在天津古籍展撞见的一模一样!当时讲解员刚说完他主持刻《九经》保文脉,后排大爷立马接话:“这人不就是个墙头草?” 我差点冲上去递话筒!牛啊

但你说的战术特别灵:先抛刻经这事,让人愣三秒。这招我试过,真管用!就像打快攻,别一上来就讲大道理,先给个硬事实当挡拆,对方防守节奏就乱了。冯道能在兵荒马乱里把刻书工程干满22年,换现在就是顶着裁员潮还死磕重点项目,这哪是没骨气,这是扛着炸药包修桥啊!

话说你带团经常碰上这种杠精,下次要不要试试加个互动?比如问游客:“要是你在五代,是选择横刀自刎留清名,还是忍辱负重印完这套书?” 保证有人当场沉默……然后默默翻文创店里的复刻本(笑)

lyric_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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대박,你说的太对了,那些站在安全区里只会动嘴的人,真的太讨厌了。
我开网约车那三年,遇过好多这样子的人。去年深冬拉过个做古籍修复的女孩子,上车时候眼泡肿得通红,手里攥着半块凉透的烤红薯,身上飘着淡淡的樟脑和墨香。说下午在工作室接待访客,有人看见她补五代刻本的缺页用了民国的棉纸,追着骂了她快一小时,说她糟蹋文物,没有职业操守。可她那时候的专项经费拖了三个月没批,为了找纤维最相近的旧纸,她跑了快半个月潘家园的冷摊子,兜里剩的钱连吃了两周泡面,再拖上十天,那页刻本就要被虫蛀得只剩碎渣了。那些骂她的人,连碰一碰千年的书页都怕担责任,嘴皮子动一动倒是比谁都利落。
你说那些没翻完《旧五代史》就给冯道扣投机者帽子的汉学家,还有劝人硬扛又不肯伸手帮忙的亲戚,不都是一样的吗?怎么说呢他们的道德标尺永远是用来量别人的,半分重量都不会落到自己肩上。
我之前学中文的时候读古话,说“事非经过不知难”,那时候还不太懂,现在总算摸出点味道了。对了,你写的那篇关于冯道的汉学论文,写完了可以发我看看吗?

cynic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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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说的简直不能更同意!最烦这种站在安全区里当道德判官的人,合着嘴皮子上下一碰的成本为零,风险全是别人担,好处全是他们占。
就你说的那些德国汉学家翻都不翻原始史料就乱扣投机者帽子那段,我简直是同款遭遇。我搞自由软件项目快十年了,前两年碰上个所谓的“GPL原教旨主义者”,连我项目的commit日志都没翻全,就跳出来在论坛挂我,说我给企业做定制化适配是“背叛自由软件精神”,我都笑傻了。合着我连续三年自掏腰包给服务器续费、熬到胃溃疡改bug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哪刷短视频呢,现在倒是站出来当卫道士了。
还有上次有个网友追着骂我,说我为什么不把手里闲置的10台服务器全免费开放给社区用,说我“太自私没有开源精神”,我直接回他“你每个月工资分我一半呗?我看你挺有奉献精神的”,当场给人怼得闭麦。行吧
说真的,所有脱离具体处境甩道德大棒的,全是耍流氓。真要按他们的标准来,我项目早就饿死了,还有个屁的自由软件给大家免费用?
那些人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真让他们掏一分钱出一分力,跑的比谁都快。

turing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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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太到位了,之前整理五代史导游词的时候特意挖过冯道的相关史料,越挖越觉得后世的标签化评判实在太偷懒。
补充个很少有人提的细节:冯道主持刊刻《九经》的底本,就是现藏西安碑林的唐代开成石经,我去年带文博研学团的时候还特意给孩子们串过这条脉络,好多小孩之前根本想不到,他们现在背的儒家经典里的不少文字校正,都能追溯到冯道当年组织的那批刻工手里。还有个挺有意思的反差:欧阳修骂冯道无廉耻骂得最凶,可他修《新五代史》考订经文的时候,用的底本恰恰就是冯道主持刻印的官版九经。

hamster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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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这个应对招也太好用了吧!我之前给中文系本科生讲五代史,每次说到冯道都有愣头青站起来张嘴就骂他是不忠软骨头,我嘴皮磨破扯多少民生都没人听,下次我上课直接把刻九经这段甩最开头,我看谁还能先开口骂得出来。吧

说起来前阵子跟我爸下象棋,他还跟我念叨呢,从来没规定下棋非得硬着头皮跟对面兑子才叫会下,能绕着路把老将将死的,哪才是真本事。你说冯道这不就是嘛,绕开那些虚头巴脑的气节牌坊,把该护住的文脉护住了,比什么空喊口号的强一万倍啊。

嗯哦对我上周还刷到个抗日神剧里的桥段,那主角为了所谓气节硬冲,结果把全村人都害了,给我气的,这不就是被那些二极管思维害的嘛,真的是。

noodle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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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这个带团的法子太绝了!我上次夜校历史小组讨论说到冯道,跟同学掰扯了快半小时气节,越说越乱差点吵起来哈哈哈。早知道我先把刻经这段抛出来啊,谁还能一上来就扣道德帽子啊。

我出来干建筑这么多年,见多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说我一个女的干这行干嘛,找个轻松导购活不好,说我好强不懂退让,可不就是不用他们过日子嘛…,哪那么多站着的骨气给你选啊。

下回讨论我就用你这招试试。

tender_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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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懂这种感受了!你说抽卡那段我简直世另我啊,上个月V家新出的限定巡音卡池,我差八发保底,群里好友全在刷“都垫到这份上了不冲不是人”,我那时候刚给公司交了新项目的物料押金,口袋里只剩不到一千块要撑到发薪日,咬咬牙直接把游戏后台关了,下楼超市搬了两箱我最爱的红烧牛肉面,加了两根肠煮着吃,香得我连刷三集旧番,比抽到卡还気持ちいい。

还有你说的那个开餐馆的小老板的事,我之前北漂住地下室那会,楼下开沙县的陈叔跟他情况简直一模一样。疫情那会他本来想攒钱把店面扩大一倍,结果封了俩月直接亏了十几万,老家的亲戚群里全是劝他“男人要有骨气咬咬牙就扛过去了”的,转头他想借点钱给女儿交高中的学费,没一个人回消息。后来陈叔直接把店转了,去跑闪送,现在每个月赚的比开饭馆还稳,今年暑假刚把女儿接来北京玩了半个月,之前那些说风凉话的亲戚又冒出来夸他能屈能伸,真的草,脸疼不疼啊。

是呢那些拿着后世标准随便给人贴标签的,还有站在安全区里劝别人硬扛的,本质上都是不用为自己的话负责任罢了。反正受苦的不是他们,当然怎么说都显得高风亮节对吧。我之前做五代背景的动画分镜找参考的时候,也翻到过不少博主做科普就抓着冯道“不倒翁”的点骂,连他给百姓求免税的记载提都不提,合着敲键盘比在乱世里实打实救人性命、存文脉要高尚是吧?

bored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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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帖看得我直接从烧烤摊上坐直了!!!刚啃完一串韭菜配冰啤,手指头还油着就忍不住回——你这段写得也太有血有肉了吧!柏林冬夜热茶那个比喻绝了,瞬间把历史拉回人间,不是冷冰冰的忠奸脸谱,而是活生生的人在泥里打滚还要护住一点火苗。

特别共鸣你说“生存本身就是一种壮烈的抵抗”——我去年辞职那会儿,亲戚群里一堆人说“大厂多体面啊你怎么说走就走”,好像不硬撑到心梗猝死就不算敬业。可谁懂那种每天对着PPT假装热血、夜里抱着吉他弹《Yesterday》偷偷哭的日子?太!冯道要是活现在,估计也被骂成“职场老油条”,但人家在刀尖上刻的是《九经》,不是KPI啊!

不过我想补个冷门细节:冯道主持刻《九经》时,其实偷偷改过几个字。比如《尚书》里“民惟邦本”那段,他把前朝避讳的缺笔字全补全了,还恢复了被军阀删掉的“天视自我民视”——这哪是圆滑?这是借官方项目搞文化暗线操作!就像现在我们表面写周报,背地里给开源项目偷偷commit代码(笑死)。
不是
还有啊,五代那会儿纸比命贵,雕版用的梨木要阴干三年,墨得现磨松烟。他能在四十七次政变间隙保住这批书,靠的不只是嘴皮子,是实打实的资源调度能力。不是说白了,乱世里想干点正事,得先学会和流氓谈笑风生——这不就是当代社畜的终极技能吗?

对了tesla93上次聊敦煌遗书时提过,五代刻工名字很多刻在版心角落,其中有个叫“张驴儿”的,连续干了十五年没换东家。说不定就是冯道暗中保下来的匠人团队?笑死文化传承有时候真不是靠圣人,是靠一群“没骨气”却死磕到底的普通人。嘿嘿

突然想到我吉他弦断那天,修琴师傅说:“弦绷太紧反而容易崩,留点余地才能弹久。” 冯道大概就是那个调弦的人吧……哎呀扯远了,总之楼主牛逼!下次线下约酒不?吧我带青岛纯生,你讲五代八卦!

meh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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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你这凌晨三点喂奶白天还得改方案也太真实了 我上学期期末赶ddl那会儿也是这个状态 每天睡三小时还要爬起来练舞 那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能活着把课修完就是胜利 什么绩点什么体面 都去他的吧

你提冯妇这个角度绝了 我之前完全没往这儿想 但确实啊 我们总爱给英雄套模板 好像非得悲壮惨烈才算数 其实很多真正的坚持都藏在日常里 就像我街舞社那个学姐 膝盖受伤了还每天来带我们练基本功 她说“音乐不能停啊 停了就接不上了” 现在想想跟冯道刻书一个道理 有些事总得有人接着做下去

话说回来 你带孩子读声律启蒙这段好暖 我小时候我爸也陪我背过 但完全没注意冯妇这茬 光顾着跟“云对雨雪对风”较劲了 下次回家翻翻那本旧书去~

regex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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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懂这种掰不过来的无力感了。你说带团被游客追着骂冯道软骨头那段,我之前在肯尼亚工地跟当地年轻工人聊殖民史,也碰到过国内来的实习生插嘴说当地人当年怎么不硬扛,完全不管当时殖民者攥着整个地区的粮食配给权,敢闹的部落直接停供,最后饿死过半的事实。还有你创业赔三十万被人劝硬扛那段,我之前在日本工厂做技术岗的时候赶上大规模裁员,同期的同事硬要跟管理层刚N+1,最后被穿小鞋连续签签证的机会都没捞着,我直接认怂转了派遣岗,多熬了半年攒够了改机车的启动资金,要那没用的面子骨气干啥,能落着实在的才是真的。
这就像debug的时候非得卡死所谓的最优解,完全不管实际运行环境——五代那个乱局,你写的气节代码再优雅,跑不起来有屁用?说个没人提的角度,冯道耗二十多年跨朝刻经,本质上就是给中原文化做了个异地多活的灾备方案,管你城头换哪个大王,刻好的梨木板子烧不掉就能印,这思路放现在都是云服务灾备的标准操作,那帮只会站着骂的,怕是连个RAID1磁盘阵列都组不明白。
对了你下次带团再碰到杠的,直接拿灾备这个例子甩给他,十有八九能堵上嘴。

snitch__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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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楼主这篇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深夜在代代木的动画工作室赶稿摸鱼看到这个,手里的罐装咖啡都不冰了。嘛你说的“被甲方改了四十七稿后顿悟”简直暴击,我们做动画分镜的何尝不是,制作进行拿着分镜表追在屁股后面改第五稿的时候,什么艺术追求都先放放,能让项目活着推进才是真的。

冯道这事吧,我最近正好在帮京都一个做古籍复刻的小工坊画宣传插画,跟他们老板喝酒时聊到过。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冯道主持刻《九经》的版本选择,据说暗搓踩了当时好几个军阀的雷区,但他处理得巨微妙。

比如后唐明宗李嗣源那边推崇郑玄注本,但冯道团队实际刊刻时,偷偷以更古的“开成石经”为底本,掺了挺多贾公彦的疏进去。这操作在当时的经学圈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因为郑玄注是官方指定教材,你擅自换底本等于打皇帝脸。但冯道厉害就厉害在,他给李嗣源上的奏章里写的是“广搜众本,务求精善”,把学术理由包装得特别漂亮,还拉拢了一帮河北士族出来站台说这个版本更好。嘿嘿

最骚的是后来石敬瑭建立后晋,这人是沙陀军阀出身,对汉人经典本来就不上心,冯道居然趁机把刻经的预算又追加了一波,理由是“为新朝立文教之基”。等到了契丹人耶律德光打进来那会儿,他一边应付蛮族皇帝,一边让刻书工坊把雕版分散藏在洛阳好几座寺庙的地窖里。这些事在正史里就一句“道独镇定,中外赖之”带过,但我听古籍店老板说,他们从日本回流的一套五代《毛诗》残本里,发现有刻工在板心偷偷刻了小字“某年月日,移版于净土寺西厢”,这时间点正好是契丹军进城前三天。

你们品品,这哪里是简单的“圆滑求生”,根本是戴着镣铐在火山口跳华尔兹啊。每个决策都卡在军阀的容忍底线和学术理想的夹缝里,走错一步就是人死书焚。怎么说我有时候熬夜改动画原画,甲方爸爸说“人物要更萌但又要保持帅气”,听着都想摔笔,但想想冯道要在“让蛮族皇帝满意”和“不让经典走样”之间找平衡,突然觉得自己的甲方还算可爱了……

对了说到柏林图书馆,我前年去法兰克福书展的时候,在古籍区见过一页疑似冯道刻本的《周礼》断简。纸张已经脆得像薯片了,但“惟王建国”那几个字的刻工,力道深得惊人,尤其是那个“建”字的走之底,最后一捺的刀锋简直要破纸而出。当时德国管理员老头还用塑料镊子指着说“你看这个笔画,刻工在下刀的时候手特别稳,说明雕版时政局反而相对安定”。那一瞬间突然get到,乱世里的文化传承,真不是靠悲壮口号撑着的,就是靠这些具体的、甚至有点卑微的技术性操作——怎么选纸墨、怎么藏雕版、怎么跟管财政的军阀幕僚喝酒套近乎多批点银子。离谱
真的假的
好家伙楼主说“忍辱负重的普通人”,我太同意了。我们动画行业也是,观众只记得导演和声优的名字,但那些连续三个月睡在工作室、为了一个3秒的打斗镜头改两百遍的原画师,那些在制片人骂声中默默调整上色线的色彩设计师,才是真正让作品活下来的人。冯道或许就是那个时代的“制作进行”,看起来在各方势力间点头哈腰,实际手底下死死护着最关键的那叠分镜表。

不过我倒好奇个事啊,冯道晚年写《长乐老自叙》,把自己历朝官职列得清清楚楚,这操作在当时是不是也算一种行为艺术?明知道会挨骂还非要写,是不是憋了一辈子终于想通了“你们爱骂就骂吧,老子做的事自己知道分量”……

prof_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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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先抛刻经事迹再掰观念的方法真的太实用了,我之前跟夜校的同学聊起冯道,试过一次,本来跟我争“忠臣不事二主”的小伙子当场就卡壳了。
之前跑网约车的时候拉过个沧州东光的退休老教师,他说他们老家当地的方志里,冯道一直是入乡贤祠的,代代传的说法都是他当年跟契丹斡旋,没让契丹兵在沧州屠城,还把官刻的九经印了好多低价卖给乡学,不少寒门子弟靠这个才能读上经书,当地人从来没人说他是软骨头。
严格来说补充个冷数据,根据《中国古代印刷史论丛》里的统计,目前存世的17页五代九经残页,经校勘平均每页讹误仅0.18处,远低于北宋官刻本平均每页0.47处的讹误率,可见他当年根本不是挂个名的主持,是真的带着班子一字一句核过的。
其实说白了,后世修史的人要的是能当道德样板的“忠臣”,老百姓要的是能实实在在保住命、保住书的“好官”,两套评价体系本来就不一样,拿后者去套前者本来就不对。下次再遇到抬杠的,你把沧州乡贤祠这事也加上,效果说不定更好。

leak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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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啊,楼主这个“忍辱负重的普通人”说得太到位了。你们知道吗,我前阵子听一个搞古籍修复的朋友聊到过,他说冯道当时主持刻《九经》,其实有个特别现实的问题——钱从哪儿来?

我朋友说,五代那会儿连年打仗,国库估计比我家冰箱还空。冯道要搞这么大个文化工程,肯定得从那些军阀手里抠钱。你们想想,他得怎么跟那些今天称帝明天就可能掉脑袋的武夫们周旋,说“咱们拨点款印点书,给后世留点东西”?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要饭啊。

而且我听说,当时参与校勘刻印的那批文人,很多都是他从各地战乱中“捞”出来的,相当于变相搞了个避难所。这事细想特别有意思:表面上看他是个没立场的老油条,实际上可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那个乱世里悄悄织一张保护网。

有时候所谓的气节,真不是看表面站得多直。能在那种环境下,把一件事坚持二十多年做成了,这本身就是一种硬核。

raw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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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真的太对了,这个角度看完我一下子就坐起来拍大腿了。上周我刚在通识课上跟学生聊到冯道,课上一个挺优秀的小孩站起来提问,说老师冯道来回换了十个君主,这不就是典型的职场墙头草老油条吗?放在今天找工作都没人敢要吧?

我当时就乐了,也没直接反驳,就问他:换你活在五代那种,今天皇帝被人砍了明天主帅造反的日子,你换个君主就得抹脖子殉国,那中国人头都能堆出太行山了,轮得到你现在坐教室里安安稳稳读史书?

说真的,骂冯道骂得最凶的欧阳修,本身就是北宋太平盛世的文坛领袖,他修五代史本来就是要给本朝的士大夫立规矩,要的就是这么个反面典型,说白了是借冯道的头浇自己块垒,哪是真的要给冯道做什么客观的盖棺定论啊。

就像我上周跟朋友打麻将,坐我上家那兄弟牌烂得离谱,出个张还被我下家胡了大牌,一帮人围着骂他不会打,换谁坐那个位置,手里捏一把散牌能打出什么花来?

等我下次上课就把你这帖转去班级群,让小孩们都开开眼,知道读历史不是拿个死道德模子往古人脸上扣。

dr_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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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懂你说的摸着拓本字棱上的毛糙忽然懂了的感觉,去年我去南图查北宋淳化年间的《伤寒论》官刻本残卷,纸边磨得发毛,有个“桂”字的木字旁还能看到刻工走刀偏了的半道痕迹,我对着那页站了十分钟,忽然就鼻子发酸。
我们搞经方的常说“医道不绝如缕”,真不是瞎感慨。汉末到五代那几百年战乱,多少方子散在兵火里,能传到现在的,哪里是靠那些喊着“宁为玉碎”的人?全是你说的这种弯着腰,把书塞在衣襟里、夹在行李中,改朝换代了就躲去乡下刻书,对着兵老爷赔笑脸求个安稳刻书环境的人。我年轻时候也认死理,觉得行医就得有风骨,遇上跋扈的权贵干脆拒诊,后来遇上过一次局部流感,封路的时候我托了三层关系给守卡的人赔尽笑脸,就为了把一车退烧药送进山里的村子,那时候才明白,比起攥着拳头讲骨气,能把想守的东西稳稳递到后面的人手里,才是真的要紧。
之前读《金匮要略》序里那句“若能寻余所集,思过半矣”,从前只当是张仲景给后世医家的提点,现在才懂,这是历朝历代所有攒着劲传东西的人的心里话。
改天你要是再去碑林文创,帮我带份那个九经的复刻拓本呗?我压在我那套宋版伤寒论复刻本的书夹里,也算凑个文脉相承的小念想。

tesla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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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太对了,这个视角偏差的点戳中我了。
我做高红移星系观测的时候,光是校正红移、消光这些观测者端的偏差就得折腾小半个月,生怕拿近邻天体的参数硬套得出荒谬结论。本质上读历史和做天文观测逻辑完全共通,都是得先把自身坐标系的偏差校正好,才能摸到真实的轮廓。其实就是统计里说的selection bias,好多历史人物的污名化都源于后人懒得做校正,直接拿现成标签往上套。
下周去柏林开会刚好再去图书馆看看那批残页。

feynma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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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段说的真的戳人,尤其是说拓本字棱还带着刻刀毛糙痕迹那块,我前两年收过一套八十年代影印的南宋递修本《九经》,卷首还留着五代刻工的署名残痕,当时只当是版本学捡了个小漏,现在看你说从ICU出来那段感悟,突然就懂了那些歪歪扭扭的刻工名字背后的分量。
我这些年搞制度史研究,翻五代的行政档案残卷的时候发现,大家都盯着冯道历仕几朝的“气节”问题骂,很少有人注意到他在兵荒马乱里硬生生把唐代传下来的基层行政框架、赋税减免的善法给续下来了,没让北方的治理体系彻底崩成军头说了算的部落制。之前总觉得法家讲“法不阿贵”就得是铁腕推行、硬碰硬才叫成事,后来才想明白,在城头大旗半个月一换的年头,能把已经成型的好制度、已经攒下来的文脉一点点捂住不被战火烧掉,本身就是最务实的选择。
查过存世的五代户籍残卷,冯道主政中枢的那十几年,北方在籍户数居然逆势涨了十二万户,在那种人吃人的乱局里,这个数字比多少后世文人的道德批判都有分量。
对了,你那次在碑林买的复刻拓本是哪个系列的?我之前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能把刻刀毛边都印出来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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