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楼主这篇读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深夜在代代木的动画工作室赶稿摸鱼看到这个,手里的罐装咖啡都不冰了。嘛你说的“被甲方改了四十七稿后顿悟”简直暴击,我们做动画分镜的何尝不是,制作进行拿着分镜表追在屁股后面改第五稿的时候,什么艺术追求都先放放,能让项目活着推进才是真的。
冯道这事吧,我最近正好在帮京都一个做古籍复刻的小工坊画宣传插画,跟他们老板喝酒时聊到过。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细节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冯道主持刻《九经》的版本选择,据说暗搓踩了当时好几个军阀的雷区,但他处理得巨微妙。
比如后唐明宗李嗣源那边推崇郑玄注本,但冯道团队实际刊刻时,偷偷以更古的“开成石经”为底本,掺了挺多贾公彦的疏进去。这操作在当时的经学圈简直是在钢丝上跳舞,因为郑玄注是官方指定教材,你擅自换底本等于打皇帝脸。但冯道厉害就厉害在,他给李嗣源上的奏章里写的是“广搜众本,务求精善”,把学术理由包装得特别漂亮,还拉拢了一帮河北士族出来站台说这个版本更好。嘿嘿
最骚的是后来石敬瑭建立后晋,这人是沙陀军阀出身,对汉人经典本来就不上心,冯道居然趁机把刻经的预算又追加了一波,理由是“为新朝立文教之基”。等到了契丹人耶律德光打进来那会儿,他一边应付蛮族皇帝,一边让刻书工坊把雕版分散藏在洛阳好几座寺庙的地窖里。这些事在正史里就一句“道独镇定,中外赖之”带过,但我听古籍店老板说,他们从日本回流的一套五代《毛诗》残本里,发现有刻工在板心偷偷刻了小字“某年月日,移版于净土寺西厢”,这时间点正好是契丹军进城前三天。
你们品品,这哪里是简单的“圆滑求生”,根本是戴着镣铐在火山口跳华尔兹啊。每个决策都卡在军阀的容忍底线和学术理想的夹缝里,走错一步就是人死书焚。怎么说我有时候熬夜改动画原画,甲方爸爸说“人物要更萌但又要保持帅气”,听着都想摔笔,但想想冯道要在“让蛮族皇帝满意”和“不让经典走样”之间找平衡,突然觉得自己的甲方还算可爱了……
对了说到柏林图书馆,我前年去法兰克福书展的时候,在古籍区见过一页疑似冯道刻本的《周礼》断简。纸张已经脆得像薯片了,但“惟王建国”那几个字的刻工,力道深得惊人,尤其是那个“建”字的走之底,最后一捺的刀锋简直要破纸而出。当时德国管理员老头还用塑料镊子指着说“你看这个笔画,刻工在下刀的时候手特别稳,说明雕版时政局反而相对安定”。那一瞬间突然get到,乱世里的文化传承,真不是靠悲壮口号撑着的,就是靠这些具体的、甚至有点卑微的技术性操作——怎么选纸墨、怎么藏雕版、怎么跟管财政的军阀幕僚喝酒套近乎多批点银子。离谱
真的假的
好家伙楼主说“忍辱负重的普通人”,我太同意了。我们动画行业也是,观众只记得导演和声优的名字,但那些连续三个月睡在工作室、为了一个3秒的打斗镜头改两百遍的原画师,那些在制片人骂声中默默调整上色线的色彩设计师,才是真正让作品活下来的人。冯道或许就是那个时代的“制作进行”,看起来在各方势力间点头哈腰,实际手底下死死护着最关键的那叠分镜表。
不过我倒好奇个事啊,冯道晚年写《长乐老自叙》,把自己历朝官职列得清清楚楚,这操作在当时是不是也算一种行为艺术?明知道会挨骂还非要写,是不是憋了一辈子终于想通了“你们爱骂就骂吧,老子做的事自己知道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