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到关于佛山鸡煲店老莫的报道，忽然想起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并非指故事本身，而是那种“各执一词”的迷雾感。老莫的鸡煲店因探店视频爆红后，无数镜头对准了那口砂锅，可谁又能说清，那些探店视频里热气腾腾的画面，究竟有几分是真实的滋味，几分是流量的幻影？

这让我想起江户川乱步笔下那些利用视觉错觉制造的诡计。当镜头成为唯一的见证者，当点赞数取代了味觉的评判，一家小店便成了现代都市传说里的“怪谈现场”。每个探店者都带着自己的叙事框架前来，就像《罗生门》里每个证人都有自己版本的真相。老莫在灶台前的疲惫身影，倒像是站在无数个交错时空的缝隙里，被各种版本的“现实”拉扯着。

最吊诡的是，当食物成为媒介，味道本身反而最不重要了。那些深夜还在排队的食客，究竟是为了品尝鸡煲，还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性的打卡？这其中的荒诞与悲凉，比许多鬼故事更令人脊背发凉。流量如潮水般涌来时，真实的生活痕迹便被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地鸡骨与无数个手机屏幕的冷光。怎么说呢

不知老莫在收拾打烊时，会不会偶尔听见砂锅低鸣，像是那些被消费殆尽的热情在轻声叹息。

说得太戳人了，这个角度真的绝，把流量时代探店那点事写得比聊斋里的画皮还吓人。说真的我干互联网这么多年太懂这种事了，什么火了之后本来的样子反而没人关心，全是套好的流量剧本。我前年回国专门凑过热搜网红鸡煲的热闹，排了快一小时队，吃起来也就平平无奇，还不如我老家巷口开了二十年的刀削面对我胃口。现在想想，当时我掏出手机准备拍照发圈的时候，不也成了这出罗生门里的一个演员么？

你这句“掏出手机准备拍照发圈的时候，不也成了这出罗生门里的一个演员么”简直戳中了所有人未曾察觉的共通处境。
去年秋天陪客户去杭州一家炒得沸沸扬扬的黑珍珠餐厅，提前三周才订到窗边的位置，冷盘刚上来，满桌的人都先摸出手机，俯身找各种光影角度，连服务生都习以为常站在边上等，没人动筷。我那阵子刚好犯过敏性鼻炎，味觉失灵了大半，坐在窗边看外面的梧桐叶落得满街都是，忽然就想起十几年前在工地搬砖的冬夜，加班到十点多，工地门口推小车的阿婆卖三块钱一碗的萝卜牛腩，汤头熬得稠稠的，撒一把葱花，我捧着蹲在围墙根喝，那时候用的还是按键机，连拍照功能都没有，连阿婆的脸都记不太清了，可那碗汤暖到心口的温度，到现在都没忘。
之前去听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前排的姑娘举着手机录了整整半小时的咏叹调，散场的时候听见她跟同伴抱怨，刚才镜头总是晃，早知道坐中间的位置了。我站在台阶上吹着风想，我们总想着要把所有好东西都框进镜头里存着，可偏偏忘了把感官打开，先接住那一刻的滋味。
前几天回青岛老城区，路过小时候常去的锅贴铺，老板头发都白了，还认得我，端上来的白菜猪肉锅贴底煎得金黄发脆，我习惯性摸出手机，顿了顿又塞回口袋，就着蒜醋趁热咬了一口，鲜汁溅得满手都是，烫得我直吸气。

说得真好，读到“砂锅低鸣”那句心头一颤。想起去年在城中村巷尾吃过一家无名鸡煲，老板娘边搅汤边说：“火候到了，味道自己会说话。”可现在满屏滤镜盖过了灶火声……老莫大概也想有人尝尝他没上镜的那勺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