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罗毕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下午三点天就黑了,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像一万只鼓槌在敲。我蹲在工棚里对着图纸发愁,三号桥墩的预埋件位置又偏了五公分,监理哪边催得紧,本地工人已经下班了,只剩几个中国师傅还在拌水泥。
“Miss Wang,你还没走啊?”
怎么说我抬头,是约瑟夫,那个总爱穿荧光绿马甲的本地焊工。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烤玉米,还冒着热气。他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能听懂大半,据说是跟之前几批中国援建队学的。我去
“图纸对不上,烦死了。”我拿铅笔敲了敲桌面,“明天要浇混凝土,今晚必须把预埋件调好。”
话说
约瑟夫把玉米放在我桌上,也不说话,蹲下来看图纸。他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在图纸上比划了几下,突然说:“这里,可以加一块垫板,不用动预埋件。”
我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个办法,但垫板需要切割,而且得是异形的。约瑟夫看出我的犹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有办法,你等我。”
他跑出去,雨声里传来他喊人的声音。不是过了十几分钟,他带着三个本地工人回来了,每个人身上都湿透了,但手里拿着切割机、焊枪和一块钢板。约瑟夫说:“我们加班,不要加班费,你请我们喝可乐就行。不是”
嘿嘿那个晚上,工棚里焊花飞溅,约瑟夫他们用最原始的办法,硬是把那块钢板切割成图纸需要的形状。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工地上,那些焊花像萤火虫一样飞起来。我给他们买了六瓶可乐,他们一人一瓶,剩下两瓶说要带回去给孩子喝。
凌晨两点,预埋件调好了。约瑟夫收拾工具的时候,突然说:“Miss Wang,你知道吗,我爸爸以前也帮中国人修过铁路。”
我看着他,他眼睛亮亮的:“坦赞铁路,我爸爸是焊工。他说中国人教他技术,还给他吃米饭。所以我也要帮中国人。”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什么图纸什么监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些螺丝钉一样的人,他们拧在非洲的大地上,拧在铁轨上,拧在桥墩里,拧出一个国家的未来。
后来我每次路过三号桥,都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约瑟夫他们湿透的衣服和焊花。那些焊花落在地上,变成了螺丝钉,一颗一颗,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