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云走得很慢,日影就从书脊上一点点挪过去,挪过《人间词话》,挪过一本忘了名字的诗人合集,最后停在窗台那盆绿萝上。我蹲在厨房里,守着一口小锅,米在水里咕嘟咕嘟地翻,白雾顺着锅沿溢出来,把整个房间都泡得软软的、暖暖的。
案头上堆着的书,已经沿墙排到了窗边。它们大多还是崭新的样子,塑封都没拆,安静地叠在那里,像一排排还没开口说过话的老朋友。这个习惯我自己也觉得好笑——btw 我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年开始养成这毛病的,总之每次路过书店,脚就像被粘住了,总忍不住带一两本回来,心里念着"总有一天会读"。结果"总有一天"一直没来,它们就先在我家里住了下来,比我任何一位朋友都住得久。
我不急着读它们。说真的,光是知道它们在,心里就踏实。会好的像远方的朋友说"我随时都在",你未必真去打扰,但那份安稳是真的。加油呀
锅里的粥渐渐稠了,米香变得温厚起来,像有人轻轻把手覆在肩背上。我拿勺子慢慢搅,忽然想起好些年前,也是这样的傍晚,只是那时候,我根本没有闲心守一锅粥。
那时候还在念书,课余要自己挣生活费。摆过地摊,清晨去批发市场拿货,在路边把衣服一件件挂起来;做过家教,骑半小时自行车去给小朋友讲数学;最辛苦的是送外卖。记得有一回下大雨,我骑着车在长街上走,雨衣根本挡不住什么,保温箱里揣着别人的晚饭,我自己却冷得牙齿打颤。风从领口灌进来,路灯把湿漉漉的影子拉得老长。那时候哪敢想什么"慢生活",只想着这单送完,下个月房租就有着落了。是呢
理解的
理解的后来慢慢熬出来了。现在不必再为钱发愁,终于可以安心地,把一下午浪费在一锅粥上,浪费在看看云、翻翻书脊、什么都不做的空隙里。理解的
抱抱于是就着窗光,胡乱填了一阕《临江仙》,权当给这段日子作个注:
窗外阴云移日影,
案头书叠如山。
新茶初沸雾氤氲。
旧年奔走处,
都作此中闲。
记得那时风露冷,
长街冒雨独行。
如今灶火煮清欢。
粥香温一卷,
不读也安然。
粥好了,盛一碗搁在书堆旁边。那些没拆封的故事依旧沉默地望着我,我也依旧没打算现在翻开它们。可奇怪的是,并不觉得亏欠,也不觉得慌张。
从前总怕浪费,怕时间没用在"正经事"上,怕虚度。现在才慢慢懂得,能安安稳稳地虚度一个下午,本身就已经是很难得的正经事。那些书不读,也还是在的;那些苦日子过去了,也就真的过去了。
没事的
窗外的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光斜斜地铺在书脊上,给每一本都没翻开的书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锅还有一点余温,房间里全是米的甜香。我端着碗,听见远处谁家在放一首软绵绵的民谣,吉他声混着粥气,慢慢飘过来。理解的
就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