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搬进这栋七十年代砌的老单元楼,刚好满半年。楼上楼下住的大半是老人和租户,白天安安静静,到了夜里只剩水管偶尔嗡一声。她一个人,养了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最怕的不是黑,是黑里冷不丁钻出来的动静。
头一回听见敲门,是周二夜里十一点零七分。她刚冲完澡,发梢往下滴水,毛巾搭在肩上。叩、叩、叩——三下,不重,像有人拿指节抵着门,客气地提醒你一声。她赤脚贴到门后,猫眼凑上去。楼道灯灭着,整条走廊空荡荡,对面那户春联都卷了边。她屏住气数到十,灯没亮,外面也没人影。
周三,同一时刻,同一串节奏。这回她先没动,等第三下落了才扑过去看。还是空的。声控灯愣是没被触发——人走过总该亮一下,它却始终黑着。她后背有点发凉:没人在门外,那声音打哪来?
周四她干脆没睡,翻物业给的监控App。每层拐角一个摄像头,画面灰扑扑带噪点。她拉到前两天同一时段,看出门道了:每晚十一点零七分,画面准跳一秒雪花,像谁用身子挡了镜头又猛地撤开。一秒,不多不少,准时得像闹钟。
她猛地想起隔壁老周。独居,七十出头,话极少,碰见了只点个头。门口钉个牛奶箱,送奶工清早塞一瓶。可今早她下楼,瞥见老周那瓶还挂着,昨天的也没取。两天了。周五她终于凑近隔壁门缝,一股气味渗出来——不是馊,是那种久不通风、混着药片的闷。她抬手敲老周门,没应。又敲,还是没应。她退后两步,盯着自家门板,忽然一激灵:那三晚的叩叩声,节奏和她刚才敲老周门,分毫不差。
墙。是墙那头。
其实
她没耽搁,退开两步,肩膀抵上去撞。老式木门第三下就豁了。老周歪在客厅地上,半边身子压着电话机,手还举着,像要把什么递出去。茶几翻了,水杯滚在脚边,水洇开一摊。他听见脚步,眼皮颤了颤,喉咙里挤出半个气音。
林晚蹲下去摸他腕子,脉还在跳,弱得像根快断的线。她掏手机拨120,一抬头,从窗户看见小区门口慢悠悠拐进一辆白色厢车,车身上印着殡仪馆几个字。她头皮发麻,对着电话喊快一点快来。
后来护士说,再晚二十分钟,老周就过不去了。他最后那点力气,全砸在墙上——砸的是和林晚家共用的那面。声音穿过来,落到她门后,听来就像有人站在门外敲。
林晚如今每次锁门,都得回头瞅一眼猫眼。空走廊,灭着的灯。可她算明白了:听见敲门先别急着看猫眼,得想想,那声儿是不是从墙那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