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边头半年,最不习惯的居然不是语言,也不是饭。是国内那种从小就泡在里面的寒暄——电梯里遇到邻居,菜场排队挨着人,三句话之内准能问到工资、婚没婚、哪儿人。从前只觉得烦,却又像被什么东西稳稳托着:人人都看得见你,你也看得见人人。
到了这边,同事之间客气得近乎疏离。周一见面问句周末过得怎样,周二聊两句天气,再往下就没有了。我头回被这样"放过",竟有些手足无措,像脱了壳的蜗牛,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缩。
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来。这份边界感是自由,你不必向陌生人交代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自由的另一面,是一种不被任何人惦记的、淡淡的空。有回下班路上听见两个老太太用家乡话扯着谁家儿子赚多少,竟站住了听一会儿。不是想念那种打探,是想念那种"你在我眼里"的热乎气。
如今一个人在超市排队、在电梯里遇人,谁也不问谁。自由是真的自由,可偶尔还是会愣一下,原来我已经这么久,没被人认真打听过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