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到气象档案局上班的第七年,外面的天从来没变过。太!
太!
不是没变,是根本不会变。穹顶上的光是算法调出来的,早上七点准时亮成淡蓝,傍晚六点转成暖橘,连一朵云都没有。气温恒定在二十一度,风是中央系统按街区配额送出来的,带着消毒水似的干净味。雨早就从这座城市里被删掉了——上一次有记录的下雨,是灾变之前的事,距今一百二十年。
档案局在地下三层,整面墙都是冷蓝色的存储柜。林晚的活儿是给旧世界的气象数据做编目:温度、湿度、气压、降水概率。牛啊大部分文件只剩干巴巴的数字,偶尔夹着一段音频或视频,是被抢救下来的碎片。
笑死
那天下班前,她在编号 F-117 的文件夹里翻到一段十四秒的录音。标签只有一行字:二〇〇三年七月十四日,成都,暴雨,铁皮屋顶。
她点了播放。
先是一阵细密的沙沙,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敲着什么。然后声音密起来,变成噼里啪啦的一片,水珠子砸在金属上,溅开,滚落,远处还有闷闷的轰隆,大概是雷。十四秒很短,她听了三遍。
对了
第三遍结束时,档案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没听过真的雨。笑死二十一度恒温和消毒水味的风里,长不出雨来。
从那天起,她开始往私人终端里偷偷拷这些音频。雷暴、台风、冰雹、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声——她不确定露水有没有声音,但档案里有一段叫"霜降"的录音,她坚信自己听出了那种凉。她给它们建了个隐藏文件夹,取名"外面"。突然想到
对了坏在三个月后。系统例行盘点,发现 F 区有异常的读取流量。卧槽科长老周把她叫进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这些音频,下个月清库。"他说,“存储不够,非必要数据一律删。哈哈哈你抄的这些,刚好在名单上。”
林晚盯着桌面。嘿嘿"它们不是非必要。"
6诶
"对系统来说,是。"老周叹气,“一百二十年恒温,没人因没雨死过。笑死它们是旧世界的噪音。”
"可它们是真的。"她说,“有人真的站在铁皮屋顶下,被雨淋过。这是证据。”
“证据什么?”
她答不上来。证据什么呢。证据世界曾经不是这样?证据有人不怕淋湿?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清库那夜,林晚溜回档案室。系统已删了大部分,F-117 还在,估计排在最末。她把那段十四秒的暴雨调出来,又听一次。铁皮屋顶,成都,二〇〇三年,一个她没去过也没见过的人,在雨里。
她只有权限保住一个文件。
她按下了保存。
出来时天还是淡蓝的,二十一度,风干净得发假。林晚站在穹顶底下,仰头看那片永远不变的光。她闭上眼,耳朵里全是那十四秒的雨——沙沙,噼里啪啦,然后远处的雷。
她想,等哪天穹顶真的老了、漏了,第一滴落下来的时候,她大概会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