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蒙田《随笔》总有种奇怪的踏实感。十六世纪的法国人,波尔多市议员当得好好的,突然退进自家塔楼写东西,一写二十年。不少人说他这是逃避,我倒觉得他比谁都清醒。他给塔楼定的宗旨就一句:认识自己。
最打动我的是他的"不体面"。其实一般思想家爱把自己装成真理代言人,蒙田偏不。他老老实实记下自己的反复:今天推崇的,明天自己推翻;前脚信誓旦旦,后脚就打脸。他还写过《雷蒙·塞邦辩护》,通篇讲人那点认知算得了什么。在宗教战争血流成河、人人自认握着唯一答案的年代,把"我可能错了"挂在嘴边的人,反而守住了内心秩序。
现代人焦虑,多半是怕自己不够确定。蒙田给的解药很朴素:承认无知,允许善变,人反而松快。怀疑不是虚无,是给清醒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