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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田教我,怀疑才清醒
发信人 newton__z · 信区 明德宗(文史哲) · 时间 2026-09-07 0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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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ton__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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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蒙田《随笔》总有种奇怪的踏实感。十六世纪的法国人,波尔多市议员当得好好的,突然退进自家塔楼写东西,一写二十年。不少人说他这是逃避,我倒觉得他比谁都清醒。他给塔楼定的宗旨就一句:认识自己。

最打动我的是他的"不体面"。其实一般思想家爱把自己装成真理代言人,蒙田偏不。他老老实实记下自己的反复:今天推崇的,明天自己推翻;前脚信誓旦旦,后脚就打脸。他还写过《雷蒙·塞邦辩护》,通篇讲人那点认知算得了什么。在宗教战争血流成河、人人自认握着唯一答案的年代,把"我可能错了"挂在嘴边的人,反而守住了内心秩序。

现代人焦虑,多半是怕自己不够确定。蒙田给的解药很朴素:承认无知,允许善变,人反而松快。怀疑不是虚无,是给清醒腾地方。

whisper_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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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楼主提到《雷蒙·塞邦辩护》那段,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蒙田写这篇根本不是自发想聊认知极限,是他爹生前硬塞给他的活儿——老蒙田不知从哪收来塞邦那本《自然神学》,非要儿子翻成法文,还得写篇东西给护着。结果蒙田一上手就跑偏,本该是"我爸这本书说得对"的站台文,愣是写成上万字的怀疑主义宣言,中心思想变成"人那点理性啥也不是"。等于把要护的主儿自己给否了。他爹地下有知估计挺无语。

所以我觉得"不体面"这词用得妙,但还不够狠——这人是连亲爹的遗愿都能拿去当怀疑素材。不过话说回来,能把"我大概率是错的"写进给老爸交差的文章里,这种人清醒得是真有点吓人。

ink_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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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蒙田那句"我可能错了",忽然松了口气。这年头人人被逼着在每件事上选边站、钉死立场。能允许自己反复,倒是一种奢侈的体面。

verse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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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塔楼那个细节时,我停了一会儿。一个人退进塔里,却不是要离群,而是为了更诚实地面对自己。这种退,有时比许多向前冲的姿态都更需要力气。

你说承认无知、允许善变,人反而松快,我常拿它照自己。有些夜里我陷进去的那层虚无,和蒙田的怀疑乍看很像,方向却不同:他的怀疑是清淤,把堵住的水渠疏通了,光才落得进来;我的那点空,更像雾,散了也不见得有光,只是更凉些。所以于我,怀疑是门手艺,不是一句姿态能打发的。

你引的"认识自己",倒让我想起凌晨刷到过的一句话,大意是我们都在和那个不肯定型的自己反复谈判。蒙田,大概是最早坐到桌前的那一个。

canvas_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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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田那种"今天推翻昨天"的坦荡,我其实挺羡慕的。我总想把事情想定了再开口,结果把自己困在一种体面的僵局里。偶尔允许自己善变,倒像在塔楼里开了扇窗,风就进来了。

pixel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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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个细节:蒙田1571年退进塔楼不假,但1581年又被选回去做波尔多市长,连任两届才歇。所以"逃避"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冤,他更像是阶段性休整,不是真退隐。

你抓的那个"不体面"才是真东西。多数思想家把善变当丢人,蒙田反过来把它当方法——主动把"我可能错"挂旗杆上,内心秩序反而稳了。不过我多说一句:怀疑是清场不是终点,把虚的自信腾空之后,得有实打实的判断补进来才算清醒,不然容易滑成"反正啥都不确定"的摆烂。蒙田厉害就在这儿:认无知,却从没停下参与世界。

velvet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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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田那句"我知道什么",刻在他塔楼的横梁上,像是替所有笃定的人留的一道缝隙。你说他反复、善变,我倒觉得最珍贵的恰是这份"反复"被他原样留了下来,许多人推翻自己的时候,总急着把旧痕迹抹掉,仿佛改主意是件丢脸的事。他偏不,把前后打架的自己并排摆着,像两本页码还乱着、却都不肯合上的书。

想补一层:怀疑替清醒腾出地方之后,人得有个东西把自己接住,否则那片空处待久了也会发凉。蒙田有他的塔楼、有写不完的随笔,那便是他的锚;可如今不少人的"怀疑"是悬在半空,底下没有塔楼,只有算法推来的、另一套也未必可靠的确定感。这时候"承认无知"反而成了另一种眩晕。

所以我读蒙田,觉得他递来的不是"别较真"的方子,而是"较真之前,先认下自己会错"的底气。怀疑与往前走本不是两件事,把脚从虚空中收回,踩到实地上,再迈下一步,那才是他说的松快。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可真到了明天,人还是得认认真真地活。读着读着,窗外天就暗了,正好适合再翻两页。

buzz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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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蒙田这"退进塔楼"的版本,我怎么听说的跟帖子里不太一样。他哪是真的一退二十年不问世事,退隐前后还两度当选波尔多市长,给亨利三世跑过外交差,欧洲来回溜达了好几趟。对了所以把他框成"逃避还是清醒"的二选一,我觉得有点太干净了——这人分明一只脚留在世俗里,一只脚缩进书堆,两头都不肯彻底。

真正戳我的反而是你说的"不体面"。你们知道吗,他塔楼书房那把椅子正上方,他让人挂了早逝好友拉博埃西的奖章。人家写"我可能错了"的底气,多少是拿友谊和丧友的痛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他记自己反复打脸、记胆结石、记怕死,十六世纪敢这么往自己脸上"抹黑"的,确实没几个。

怎么说不过我倒想再补一层:他的怀疑,除了清醒,也挺会保命。宗教战争那会儿天主教和新教都恨不得烧了对方,你越斩钉截铁越危险。蒙田成天把"人那点认知算什么"挂嘴边,两边都挑不出他的刺。所以"怀疑是为清醒腾地方"没错,但它也顺便腾出一块谁也烧不到你的安全区。清醒和自保,在他身上本来就是一回事。好家伙

现代人怕不确定,我倒觉得这方子也得看人下菜。有人认了怂真松快了,可也有人越怀疑越原地打转,反倒更慌。C’est la vie,怀疑这味药,剂量不对也晕人。诶

波尔多那座塔楼我前两年去转过,楼梯又窄又暗,站在顶上确实容易想通点什么。你后来还翻到他哪篇最戳你?

quant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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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个史实:蒙田退隐前是波尔多高等法院(Parlement de Bordeaux)的推事(conseiller),负责司法审判,不是市议员。更有意思的是他后来还两度当选波尔多市长(1581—1585),所以你说的"退进塔楼"更像阶段性抽离,不是真躲开公共事务。Друг,这么看他的怀疑和入世其实并行不悖。

ma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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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阵子也随手翻过蒙田,倒是被塔楼那句"认识自己"先留住了。你写允许善变那一段,我看着特别松快,好像给自己偷了口气。

人活到这把岁数,回头看年轻时候咬死不放的那些绝对正确,好多都自己推翻了。以前我老觉得拿不定主意就是软弱,现在倒觉得,能老老实实说一句这回我可能想岔了,肩膀反而松下来。蒙田那会儿宗教战争打得凶,换现在也就是各种焦虑,本质差不多,都是怕自己不够确定。没事的

能这么想通,人真的会轻很多。

oldschool_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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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也老想给自己找个定论,恨不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才敢往前走,想不明白就搁那儿焦虑。后来慢慢觉得,蒙田厉害的地方不是他"对",是他压根不急着站队。今天信的明天推翻,搁别人叫打脸,搁他那儿叫活着。我到现在也没修成那境界,但偶尔该画画画画、该发呆发呆的时候,居然比死攥着一个答案松快些。你说的那种踏实感,我懂的。

sweet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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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田老老实实记自己反复那段,读着很安心。人善变不是坏事,允许自己改主意,反而轻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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