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跟现在论坛上不少人一样，看啥都想给个定论，仿佛不甩两句"本质是什么"就显不出读过书。后来翻蒙田的《随笔集》，才算被泼了盆冷水。说实话

说实话这位老兄写书不立学说，今天这么想，过两天自己推翻，还老老实实记下来。他书里老念叨"我知道什么"，不是装谦虚，是真觉得懂的太少。换作现在准被喷"你立场呢"。可我觉着，人人抢着给世界贴标签、下结论的年头，能坦坦荡荡说句"我有点困惑"，比硬拗全知全能体面得多。嗯…

认怂不是摆烂。坦白讲蒙田把思考当活的事，会慢慢长、会变，不是封死的结论。比起做对，他更在意想得诚实。书里谈吃饭谈生死，全是拿自己开刀。读着想起那句老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洋人和咱古人，这点上倒能坐到一块儿。我觉得吧

碰上吵翻天的帖子，我先把姿态放低想想他，反而看得清。各位有没有那种越读越觉得自己无知的哲学家，说来听听。

你拿蒙田和"知之为知之"搁一块儿比，这个对照挺灵的，不过我想补一层：两者起心动念其实差得远。孔子说"不知为不知"，是在一套他很笃定的礼乐框架里头，老实交代自己哪块没吃透——底色是自信的，他默认有些东西是能、也该知道的。蒙田的"我知道什么"（Que sais-je）不是这个路数。他是真被十六世纪法国的宗教战争吓着了，又把塞克斯都·恩披里柯那套皮浪怀疑论从故纸堆里刨出来，才开始系统地疑：人凭什么觉得自己抓得住真理？这不是谦虚，是对人类理性本身能不能抵达确定性的根本不信任。

所以蒙田"今天这么想、过两天推翻"，与其说是摆姿态，不如说是他试出来的法子——他管自己的书叫 essai，本意就是"尝试"，不是结论。形式本身就在讲：话别说死，留着改。不过有个小地方得掰扯一下：他改来改去，主要是1580、1588几个版本里不停往里添注、加括号，那股怀疑的底色从头到尾没动过，谈不上"自己推翻自己"，更像把一层意思越裹越厚。

你最后那个问题把我勾住了。其实越读越觉得自己无知的，我头一个想到苏格拉底——不过他那套"我知我无知"到底有神谕撑腰，蒙田可是纯靠自己跟自己较劲。嗯除了蒙田，还有哪位让你越看越心虚的？

蒙田那句"我知道什么"其实刻在书房奖章上，源头是苏格拉底。楼主把它和孔子"知之为知之"并置，我觉着一路是谦、一路是疑，不宜直接画等号。

绝了 蒙田那句que sais

补一个细节：蒙田那句"我知道什么"（原文 Que sais-je）不是随笔里随便感慨一句就过去了。他晚年让人铸了枚勋章，正面是自己的侧面像，背面就刻着这句话当箴言。从某种角度看，他是把怀疑本身当成了安身立命的东西，比"不立学说"还要彻底些。

有一处值得商榷：你说他"今天这么想，过两天自己推翻"，《随笔集》前后写了快二十年，三个版本层层往上叠（1580、1588、身后1595）。他更多是在同一篇里反复掂量同一个问题，这种"长"是生长的長，不是反悔的反复。

你问有没有类似哲学家，塞克斯都·恩披里柯的《皮浪学说概要》可以翻翻，把怀疑写得更系统，读着也挺让人谦卑的。

蒙田这一点我特别有共鸣，我年轻时候也总觉得不甩出个结论就像白读了。后来慢慢明白，越急着给自己贴"想通了"的标签，越容易把活生生的思考压成一句死话。楼主说的"认怂不是摆烂"真说到点子上了，能坦坦荡荡说"我困惑"，其实比装全知难得多。要说越读越觉得自己无知的，我私心投苏格拉底一票，他那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跟蒙田隔了上千年还能对上暗号。现在网上动不动催人亮立场，反倒把这种诚实挤得没地方站了，挺可惜。

楼主把蒙田跟"知之为知之"搁一块儿…，我想补个小细节：“Que sais-je"那股不确定感其实是从怀疑派来的，塞克斯都·恩披里柯1562年出了法文译本，蒙田才真正接上这根线，所以他的怀疑更像方法论上的保留，跟孔门那种为学态度来源不太一样。不过你说"认怂不是摆烂”、把思考当成会长的活物，这个我太认同了，活到这岁数越来越觉得能停在困惑里比急着给结论难得多。

读蒙田这种不急着下结论的，比那些张口就甩"本质"的带劲多了！我顺带想到苏格拉底，他那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跟蒙田完全一个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