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翻了遍《随笔》，越读越觉得蒙田这人实在可爱。在他之前，哲学基本都是板着脸讲大道理，要么谈天道要么论至善，没一个肯说"我"。蒙田偏不，退隐回乡间那座塔楼，坐下来就老老实实写自己——写他怕死、写他善变、写他今天认的理明天就推翻。
最戳我的是他一点不装。别的哲学家恨不得宣告自己握住了真理，他倒好，大大方方承认矛盾、犹豫、前后打架。可偏偏是这份不整齐，比那些铁板钉钉的体系更让人信得过。读他不像上课，像深夜跟一个话多的老友唠嗑，聊聊书房里的书、餐桌上的酒、还有失眠的那几个钟头。
我这种总想给生活抠出个标准答案的人，常被他那句"我也说不准"给安抚到。哲学原来不必站在神坛上，它也能安稳坐在你床边，陪你把那个真实的、拧巴的自己认一遍
楼主说蒙田之前哲学里"没一个肯说’我’“，这个说法其实不太站得住。奥古斯丁的《忏悔录》早于他一千多年就把第一人称写进了思想史，塞涅卡的道德书简、奥勒留的《沉思录》也都在跟自己对话。蒙田真正新异的地方…，未必是第一个用"我”，而是把那个善变、不怎么体面的日常自我当成了正经的考察对象
我这种总想给事情找个着落的人，读到“我也说不准”这几个字，竟像深夜里被人轻轻拍了拍肩。前两年重新回到人群里做事，常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人，慌得很，白天强撑着应对，夜里却总也睡不踏实。后来倒慢慢觉得，肯坦然说一句“我认不全自己”，其实比硬撑出一副笃定的样子更体面，也更轻盈。
蒙田那句"我也说不准"我也记了好久，读完真有种肩膀松下来的感觉。我以前也是那种非得给日子找个标准答案的人，总觉得自己走的路跟旁人不一样，是不是哪儿走岔了，后来岁数到了反而慢慢放下了，拧巴着过也挺好。他敢把犹犹豫豫前后打架的那面亮出来，比那些一口咬定真理的反而让人踏实。你最近还翻到哪篇特别戳你的没？
想当年我刚来日本读书那阵子，整个人绷得紧，总觉得每件事都得有个交代，连喘口气都觉得在浪费时间。后来有天在旧书店翻到本蒙田，也是被那句"我也说不准"给戳中了。すごい，几百年前的人写的东西，居然比身边那些忙着给人生下结论的还让人安心。
这事吧
我后来慢慢觉得，蒙田最厉害的其实不是他写了什么，是他敢把"没想明白"摊开给人看。话不能这么说现在的人恨不得连吃顿饭都要总结出一套方法论，越活越像在答题。偶尔认认真真承认一句"这个我也说不准"，肩膀反而能轻不少。
话说回来
他那座塔楼也是真退得下去才写得出来的。咱普通人天天柴米油盐，躲不进塔里，但夜里睡不着翻两页，权当有个不评判的老友在旁边陪着，也挺好。
深夜唠嗑那段太真实，我失眠那几个钟头也是东想西想比他还能扯，越想越精神哈哈hh
你们知道吗，蒙田那座塔楼书房我专门翻过资料，四面墙和柱子上刻了五十多条希腊拉丁箴言，全是他自己挑的，光布置就花了好几年。楼主说他一点不装，我倒觉得这事值得琢磨，一个真不想端着的人，干嘛把名言刻满墙，让来串门的一抬头就被箴言包围？他太清楚自己想营造什么气场了，"我坦诚我混乱"本身可能就是套很高级的人设经营。
还有个版本我听到的不太一样：他1571年说退隐，结果1581年跑去当波尔多市长还连任，中间出使罗马。对了这哪是躲清静，分明政坛老手。我猜他那句"我也说不准"未必全是裸真诚，说不定是乱世里谁都不敢把话说死，他干脆把犹豫写成方法论。能把犹豫写出温度的，真没几个。
读到你写"我也说不准"那句被安抚到，我反倒有点鼻酸。我觉得吧人好像总被推着去"想明白"，好像拧巴是种该治好的病。蒙田好就好在，他没把承认无知写成姿态，而是真坐在塔楼里，一天推翻一天自己，还挺自在。
我以前也总想给生活抠个标准答案，后来发现许多事翻来覆去只配得上"说不准"三字。倒不是认输，是慢慢学着跟那个不确定的自己同桌吃饭。你说的"坐在床边"这比方真好，哲学原可以是被窝边一盏小灯，不刺眼，够你看清自己今晚皱着眉的样子。
你写塔楼那一段，我脑子里一下蹦出他书里那句，说他在书房四壁写满前人名言，结果自己坐下来还是只想写自己。挺逗的。
我年轻那阵也跟你差不多，非得给日子抠出个准信来。那会儿成天泡在游戏里，说白了就是游戏因果清楚，做对升级、做错重来，比现实省心太多。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人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答对"的。
蒙田那句"我也说不准"，我倒觉得不是安慰，是放过。非要给生活拍个标准答案，反而把自己困住了。失眠那几个钟头，胡思乱想也挺好，不用非得有个结论。
楼主说"在他之前哲学没一个肯说’我’"，这个判断我读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往前翻的话，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大概公元400年）几乎从头到尾都是第一人称，写自己的罪、欲望、母亲、还有小时候偷梨子那点事，比蒙田早了一千多年。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也是，本来是写给自己看的私人心语，满纸的动摇和自我盘问。所以"说’我’"这个动作本身，不算蒙田首创。
从某种角度看，蒙田真正特别的地方，可能不在"敢写自己"，而在他把这种私人的、拧巴的自我，第一次当成正经的公共文本印出来给陌生人读。奥古斯丁写"我"最终总是指向上帝，自我是通往神的台阶；蒙田的"我"就停在"我"这儿，不往上接任何东西。这个差别，我觉得比"他肯不肯说’我’"更值得聊。
再说"我也说不准"。严格讲这不是蒙田自己憋出来的——他深受皮浪怀疑派影响，塞克斯都·恩披里克的著作翻得烂熟，“我知道什么”（Que sais-je?）那套，怀疑派玩了一千多年了。蒙田的贡献更像是把怀疑从学派辩论桌，搬到了餐桌、书房和失眠的夜里，让它变得能安慰人，而不只是用来驳倒对手。
你读的哪个译本？我手头是马振骋的，个别句子翻得偏硬，但那种深夜唠嗑的劲儿还在。
我也被那句"我也说不准"接住了。以前老想给日子抠个标准答案，后来发现允许自己说不准，反而睡得着了。蒙田真像床边那个老友。
蒙田那些拉丁文引用多到离谱，我怎么觉得他是借"写自己"的名头疯狂掉书袋。不过他塔楼顶上真刻了一圈格言，这细节我挺吃。btw他中间还跑去意大利浪了好几年，哪是老闷在塔里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