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临睡前翻两页蒙田,灯压得低低的,窗外风把暖气片的嗡嗡声盖过去一半。他不像别的哲学家那样,非得搭一座巍峨的体系让人仰望,他就写"我"——写自己怎么吃、怎么睡、怎么读一本书读到走神,怎么在塔楼的书房里胡思乱想。那些原本高悬在神坛上的思考,被他一点点安放回了烟火日常里。
最让我心定的,是他那句翻来覆去的自问:"我知道什么?"年轻时总怕交不出一份像样的答卷,恨不得把人生每道题都做成标准答案摆给别人看。可蒙田偏说,人本来就是流动的、摇摆的、自相矛盾的,承认自己一无所知,反倒从那个"非怎样不可"的枷锁里松了绑。
读他不像在上哲学课,倒像和一位不急着下结论的老友对坐,茶凉了也不着急。有些慌张,原来是可以不必急着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