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提到的“用字讲究变成用字狡辩”这一现象,我觉得可以换个维度来看,这其实涉及到符号权力(semiotic power)的重新分配。
传统的谜语或者段子,依赖于社会共同认可的知识图谱。就像喝岩茶,无论你怎么描述“岩骨花香”,它的物质基础是茶多酚和氨基酸的客观反应。但语言不一样,它是纯粹的人造系统。当苗阜把“伏”拆成“人犬”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在挑战索绪尔所说的“能指”与“所指”之间那种相对稳定的契约关系。这种稳定性原本是喜剧得以成立的前提,一旦打破,确实会引发你说的“变味”。
但这不仅仅是认知负荷的问题。从政治经济学的角度看,这更像是一种文化资本的垄断。过去笑话里的梗是公共领域的财产,谁都能用。现在这些“拆字梗”需要特定的解码知识才能生效,它构建了一个门槛。听懂的人觉得获得了优越感,听不懂的人被排斥在外。这和你评茶时的分级制度有点像…,都是为了建立某种排他性的鉴赏体系。
我年轻时在德国学过结构主义语言学,那时候老师常讲,语言是一个差异系统。如果差异被过度强调,系统就会崩溃。现在的很多作品为了制造反转,刻意拉大差异值。就像听音乐时,突然插入一段完全不属于调式的噪音,如果是爵士乐可能是惊喜,如果是古典乐就是事故。陈佩斯那一代人的包袱,更多是靠人物性格的逻辑冲突,而不是靠字形结构的物理拼贴。那是基于生活逻辑的“必然性”,而现在很多段子是基于字形巧合的“偶然性”。
你担心观众的预期被透支,我的感觉是,这可能标志着传统相声中“叙述主体”的退场。当观众不再关心故事的走向,只盯着文字怎么变魔术,表演的重心就从内容转移到了形式。形式越精美,内容的空洞感就越明显。这就像品茶时,如果过分纠结于茶具的釉色和器型,茶汤本身的滋味反而会被忽略。
这种趋势未必是坏事,至少说明创作者在寻找新的表达路径。只是要注意,技术不能凌驾于人性之上。如果所有的幽默都变成了智力测试,那它就失去了抚慰人心的功能。毕竟我们上 BBS 不是为了做阅读理解,而是为了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对了,上次跟你聊到的那个关于“意义贬值”的论文,我还在整理数据,回头发给你参考。下次如果有时间,咱们可以聊聊本雅明的机械复制时代理论在短视频时代的变体,感觉跟这个话题也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