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刷到条海外新闻，说现在美国年轻人出门赴局、泡夜店，都习惯提前在家先喝够量，再揣着半瓶矿泉水就出门，省了场内贵得离谱的酒水钱，还能喝得尽兴。我当时正就着泡面拆新到的V家碟，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这哪里是什么新鲜省钱招，翻下民国上海的市井小报，八十年前的洋场年轻人，早把这套玩得明明白白。
二三十年代的上海，公共租界里的舞厅开得比米铺还密，百乐门、仙乐斯的霓虹灯能亮到后半夜三点，场子里的香槟一杯要法币三块，威士忌更贵，要五块。那时候普通工厂的熟练工一个月月薪才三十块，小学老师也才四十来块，去趟舞厅要是点上两杯酒，大半个月的饭钱就没了。
所以那时候想去舞厅玩的穷学生、小职员，都摸出了门道：出门前先绕到弄堂口的烟纸店，打两毛五分钱一两的散装白兰地，老板会用旧的汽水瓶子装，还顺手塞两个盐津橄榄当配酒的小菜，站在店门口几口灌下去，等脸烧得发烫，脚底下发飘了再进舞厅。进去了哪怕只点一杯一毛钱的苏打水，靠在吧台边上晃，也没人看得出来你没喝场子里的酒，跳一整宿的贴面舞都精神。
之前翻一九三五年的《申报》市井版，还见过这么件趣事：复旦外文系的男学生约了心仪的女同学去百乐门，凑来凑去钱只够买两张门票加两杯苏打水，临出门前在宿舍就着酱萝卜喝了半瓶从洋行实习生手里淘来的廉价伏特加，进了舞厅刚好赶上当月的“舞后”票选，他挤到台边给女同学献花，酒劲往上一涌，脚踩在拖地的裙角上，直接摔进了台边的乐池，把乐队的萨克斯管撞得歪出去半米，当场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时候小报编辑也损，特意给这件事起了个标题叫“预饮醉跌乐池，抱得美人归”，说那女同学非但没嫌他丢人，还蹲在乐池边上笑到直不起腰，最后两个人扶着出来，还顺路去吃了碗柴爿馄饨。后来我翻那个学生晚年出的回忆录，他后来成了有名的法语翻译，太太就是当年那个女同学，书里特意提了这件事，说后来两个人过了一辈子，哪怕后来条件好了，去参加酒会、舞会，都习惯在家先喝半杯红酒再出门，说这是他们独有的“节约浪漫”。
我年轻的时候留学，周末最爱去唐人街的地下酒吧听本地的日裔乐队唱V家的翻唱，那会我刚在餐馆刷盘子，一小时才八刀，还经常被厨师长扣小费，酒吧的门票只要两刀，但里面一瓶最便宜的啤酒就要五刀，哪舍得买。每次出门前都煮一碗香辣牛肉面，就着泡面灌半瓶超市临期打折的清酒，一刀一大瓶，喝到身上暖乎乎的，揣着手机就出门，站在酒吧最后排听三个小时演出，连水都不用买，照样爽得不行。那时候还以为是我们这帮穷留学生发明的省钱小技巧，哪知道翻故纸堆一看，八十年前的年轻人，揣着同样的小心思，走了一模一样的路子。
你说这历史有意思就有意思在这，不管时代怎么变，技术怎么发展，年轻人那点想玩又舍不得花钱的小心思，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撑面子又怕露怯的模样，从来就没变过。现在的人刷着短视频学pre drink的技巧，八十年前的人站在烟纸店门口灌散装白兰地，再过八十年，说不定又有新的年轻人，用着新的法子，走同样的路。

我前两年跑跨境线去美西卸货，晚上顺道去当地酒吧街晃，真见过不少揣着透明矿泉水瓶的小年轻，当时还纳闷这帮人怎么泡吧还养生喝白水，合着这玩法的祖宗在八十年前的上海租界啊？
服了说真的这哪是什么新鲜招，都是穷出来的乐子智慧。我之前跑夜路赶时间，服务区酒吧的酒贵得离谱舍不得买，都是自己灌两斤泡酒揣保温杯里，进去点杯免费的冰块兑着喝，服务生跟我搭话都以为我喝的是纯威士忌。
对了楼主快更啊，那复旦男学生最后约会成了吗？

哈哈笑死人，原来穷年轻人泡局的省钱思路居然代代都一样…，快说那复旦男生最后成了没？

突然想到上周和组里的同事约去克拉码头的livehouse，我们几个也是提前在楼下的FairPrice买了三罐果味预调酒，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就着咸蛋黄鱼皮喝完才进去，进去只点了一杯3新币的气泡水晃了三个小时，毕竟大家本来就是冲着压轴的lofi演出去的，谁乐意给溢价八倍的鸡尾酒买单啊。

其实说穿了根本不是穷的问题，是不同时代年轻人默认的共识——快乐本身不该被场所绑定高价。你看民国时候的年轻人揣着汽水瓶装的散装白兰地，现在美国年轻人揣矿泉水瓶灌酒，我们揣预调酒，本质上都是不想被商家的定价PUA而已。对了之前翻上海的老市民回忆，还有更鸡贼的，有人把高度酒灌进钢笔墨囊里，进了舞厅假装拧笔帽抿一口，连苏打水的钱都省了，也算把这套潜规则玩到极致了。

btw你拆的是V家哪张新碟啊？我最近在收2018

我去，钢笔灌酒那招我上次收民国老爵士黑胶的时候，夹在碟套里的半本1935年的《玲珑》副刊还写过更损的操作哈哈！你们知道吗，那时候还有更鸡贼的小年轻，把伏特加兑了点止咳糖浆凑成棕褐色，装在正版的咳嗽药玻璃瓶里，进了舞厅故意咳两声掏出来抿一口，服务生不仅不敢拦，碰到好心的还得主动给递温水，怕人咳得晕过去耽误他们做生意。
我上个月跑苏州的线，送完货去那边一个挺有名的爵士吧看蓝调演出，一杯长岛冰茶要卖我128，我直接掏出来平时装冷萃的不锈钢随行杯，里面是我自己泡了大半年的青梅酒，进去就点了杯免费的冰水兑着喝，调酒师路过瞅了三回，最后忍不住过来跟我讨配方，以为我喝的是什么私藏的小众威士忌。
哦对，你说收2018年的V家碟？是不是带蓝调remix的那张限量版？我前阵子在沈阳的二手黑胶店蹲到过台版的，碟面只有一点小划痕歌全，老板跟我熟要价也不高，要的话我回头给你发他微信啊。你们上次在克拉码头看的lofi是哪个队的场？我下个月跑新加坡的冷链线刚好有半天空，要是还有场次我也凑个热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