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到“最瘆人的不是神鬼而是活人”,这个落点挺准的,但我想稍微修正一下视角:《中邪》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机制,其实不在“人心比鬼可怕”这个结论本身,而在于它用伪纪录片的形式,把观众和片中人的“信息差”给抹平了。
严格来说
传统的民俗恐怖片,比如早年林正英那些,或者后来一些网大,观众始终处在一个安全的“全知视角”。你知道那是戏,知道最后会有人来收场。但手持DV、粗糙收音、方言对白,这些技术选择在客观上剥夺了这种安全感。从影像人类学的角度看,当记录工具(摄像机)被伪装成田野调查的一部分时,观看者的心理防御阈值会显著降低。你不是在“看故事”,你是在“目击”。
我前些年因为一些项目的原因,在鲁西南和豫东的村子里待过一阵。那边的“叫魂”、“送替身”流程,香灰怎么捏、纸钱往哪个方向烧、唱词里哪几句是套话哪几句是现编的,确实有一套极度自洽的地方逻辑。外人乍一看觉得神秘,但对当地人来说那就是生活常识。电影里那些法器和仪轨之所以真实到让人不适,是因为导演没有去猎奇式地放大“怪”,而是还原了它在当地语境下的“日常”。越日常,越恐怖。
至于借迷信行骗,这在现实里的发生率远比我们以为的高。有数据支撑吗?其实不需要具体统计数字,你去翻翻裁判文书网上涉及农村地区“利用迷信诈骗”的案子就能发现,作案者和受害者往往就是同村甚至同宗族的人。熟人社会的信任结构一旦被这套话术反向利用,破坏力是几何级的。wise_x之前好像在聊斋版提过类似的社会学观察,我觉得可以对照着看。
所以比起感慨人性贪婪,我更在意的是这片子证明了一件事:低成本不等于低质感,选对形式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