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新坑,不着急,慢慢写。第一章先发出来,各位凑合看,多提意见。
江面上的雾还没散尽,老周把缆绳往桩子上绕第三道的时候,听见对岸传来一声汽笛。闷闷的,像谁在喉咙里呛了一下。他抬头望,拆迁的牌楼拆了一半,红漆掉得斑驳,底下新立了块白底黑字的告示:本渡口自本月起停运。风一吹,纸角扑啦扑啦翻。
他在这条江上摆了三十八年渡。从木壳船摇到铁壳船,从壮年的胳膊摇到如今这双筋络暴起、指节发硬的手。年轻人早走光了,进城了,谁还肯花两毛钱坐船过江。可今早他还是来了,照旧把船擦了一遍,照旧在船头摆好那只搪瓷缸——缸沿崩了瓷,里头装的不是茶,是江水。他跟死人念叨了一辈子,旁人瞧着瘆得慌,他倒不在乎。
九点整,该发最后一班船了。岸上没人。
他正要解缆,远远跑来个穿绿邮衣的小伙子,举着个牛皮纸信封,喘得厉害。"周伯,您家的信——按老档案找回来的,寄信人那一栏,空的。"信封上没贴邮票,也没盖戳,纸都泛了黄,边角磨得发毛,倒像谁亲手塞进邮筒,又像在哪儿压了许多年。
老周没立刻接,先看了眼收信人那栏。墨迹洇开过,依稀三个字:沈秀兰。他女人的名儿。
秀兰走的那年,是九一年夏天。坦白讲镇上人都说,夜里起了大浪,船翻了,人没了。可老周心里头始终横着一根刺——那晚本该他在船上,是秀兰替他去的。这么些年,他没敢细想,也没人敢跟他细说。
有一说一
三十年的信。迟了三十年的回信。写给一个早沉在江底的人。
坦白讲他终于伸手去接。牛皮纸凉得像刚从水底捞上来。指尖刚碰到封口,听见里头窸窣响了一声,像是半片晒干的叶,又像一声叹气。
老周把信攥在掌心,指头抖得厉害。他慢慢拆开那道早已发脆的封口。指节上的旧伤疤一处一处泛白,抖得连纸角都捏不住。江风从耳根后头绕过去,邮衣小伙子早没影了,只剩水拍着船帮,一下,一下,像谁在底下数着什么。
信封张了嘴。他借着天光,只瞥见头一行头几个字,胸口像被人猛地攥住,气都喘不匀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