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疏落,像旧时戏文里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窗棂上。我是这栋老楼的管理员,平日里除了给书架除尘,便是和那些泛黄的书页打交道。今晚本不该有人来,但门轴转动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尘封的空气。
访客是个穿灰风衣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皮箱,像是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他没说话,只递给我一本手稿,说是帮我保管多年的老友留下的遗物,想让我帮着辨认真伪。那笔迹极熟,是我年轻时曾见过的一位前辈,只是那字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直,像被某种无形的线拉扯过。
“您看这处断句,”他指着第二页的角落,“这里本该有个停顿,可字与字之间太紧促了。”
我戴上老花镜,指尖抚过纸面。纸张是陈年的竹纸,纹理粗糙却扎实,油墨味很淡。但这并不对劲。真正的文字是有呼吸的,哪怕是最潦草的狂草,也能看出书写者的气脉流转。而这一篇,每一个笔画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完美得让人生疑。就像是在一个没有风的房间里行走,找不到一丝阻力,也就失去了行走的真实感。
“这是谁的手笔?”我问。
话说回来
“佚名。”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意,“最近市面上很多这样的东西,说是名家手记,实则……"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指了指窗外。
雨下大了,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远处的路灯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论坛上看到的那则新闻,有人说现在的文章有了机器仿写的影子,连语气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唯独少了那份带着体温的瑕疵。
嗯…
“如果是机器写的,为何还要用这种古旧的信笺?”我合上手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正因为古老,才显得可信。”他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杯底还留着一圈未干的茶渍,“有时候,最拙劣的伪造,反而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这本子里,缺了一页,或许那就是答案。”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推开门的瞬间,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信号。我低头再看那本手稿,发现刚才指出的那一页,墨迹竟比周围更淡一些,仿佛刚刚有人试图抹去什么,却又留下了痕迹。
灯光忽明忽暗,我翻开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极薄的纸条,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日期:二零二四年四月四日。嗯…那是今天,也是那个关于名家被 AI 仿写新闻发酵的日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我握紧了手中的笔,墨水在纸上洇开,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究竟是人写了鬼话,还是鬼拟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