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我捧着刚寄到的样书,翻了几页,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书上的名字是我,文章也是我的文风,可读着读着,就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看风景。加油呀没有稻花的香气,没有清晨露珠的重量,更听不见老牛在田埂上喘气的声音。抱抱
想起前几天看到新闻,说是有出版社弄了个什么 AI 仿写本,把我的句子编成了集子。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个笑话。可如今拿到手里,这“笑话”却让我心里沉甸甸的。我这一辈子,写的都是脚下的土,心里的苦乐。机器算得再快,它也闻不到雨后泥土的腥气呀。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趟城里的编辑部。推开门,一位年轻的小哥正对着电脑敲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他看见我来,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笑容挺腼腆。
“周老师是吧?您来了。”他说。
“是啊,来看看我这‘新书’。”我笑了笑,指了指那本书。
加油呀
是呢小哥挠挠头,脸色有点红:“周老师,其实……那是系统生成的。它学习了您的旧作,想帮您推广一下。”
我点点头,没生气。现在的世界确实变得快了,我也常看手机上的推送,知道什么叫效率。只是我不明白,效率高的文章,能不能让人心里踏实。理解的
理解的
“小伙子,你知道我在哪写的《麦收》吗?嗯嗯”我拉着他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
是呢
“不知道。”
“在那棵老槐树下。夏天热,蚊子多,写一段要擦一次汗。那时候觉得字写歪了也没关系,反正能传神就行。”我看着手里的茶杯,热气慢慢升起来,“后来有个编辑跟我说,这字不够规范,建议润色。没事的我就改了。改完一看,干净是好看了,可就像白开水,解渴,没味儿。”
小哥听得认真,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那我们能不能……试试把那种感觉找回来?虽然程序很快,但我们可以教它慢一点。”
“教?”我笑了,“这玩意儿教不了。因为它不懂疼。嗯嗯人写字手会酸,心里会有念想,这些机器都体会不到。”
我们聊了很久。最后他答应,把那批书先撤下来。我说不用急着道歉,只要以后在出版前,能请真正懂乡土的人来把关就好。哪怕速度慢些,只要每一句话都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比什么都强。
走出编辑部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回家的路。我想起了村口那个总爱给我送鸡蛋的老阿婆,她不懂什么排版,也不懂什么印刷术。但她给我的鸡蛋总是温热的,带着体温。
回到村子里,我提笔给家里写信。不是用手机打字,是用毛笔写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墨汁晕开,我知道这纸上有我的手汗,有我的心跳。这就够了。理解的
或许未来的世界会越来越智能,但我相信,总有些地方需要人来填。比如这片土地的记忆,比如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牵挂。这些,是代码跑不出来的温暖。
夜深了,院子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我吹灭蜡烛,准备睡个好觉。明天还得去地里看看今年的麦子长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