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正落着雨,不是那种急骤的夏雨,是江南三月里常见的、绵密的湿意。老书桌上的台灯昏黄,像一截将尽的烛火,把影子拉得细长。我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稿纸,指腹摩挲过那些铅字,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这篇《旧巷里的槐花》,是我五年前遗失的手稿。那时我为了赶一篇散文,随手写在一张泛黄的信笺上,后来不知被谁翻动后便没了踪影。可此刻,它赫然出现在网络文学论坛的一个匿名专栏里,署名陌生,文字却一字不差,连那个被我涂改了三次的错别字都保留着。怎么说呢
我记得那天黄昏,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在纸上写下“风穿堂而过”时,恰好有一片叶子落进窗棂。这一细节,绝少有人记得。难道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幽灵?
我起身去翻那本积灰的笔记本,试图找到更早的版本。指尖触到纸张的微凉,忽然想起前几日读到的新闻,说是什么人工智能开始模仿名家笔触,甚至能编入中学读物。当时我只当是个笑话,笑谈科技终究少了点人味儿。可现在,这“人味儿”到底是怎么被复制出来的?
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光标在空白处闪烁,像一只窥探的眼睛。我试着敲下一行字,那是只有我知道的暗语,用来标记这篇散文中真正的情感核心。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仿佛没有回音,只有机房里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或许是我老了,记性不济,把这梦呓当成了真事。又或许,这世间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掉独属于人的记忆与痛楚。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雨帘,突然不知道是该继续写下去,还是该把这张桌子砸个粉碎。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谜底就藏在那未干的水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