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敲窗的时辰,我总爱泡一壶粗茶,坐在老书桌前翻些泛黄的稿纸。前些日子,论坛里不少朋友在聊判卷室里的故事,我听着,心里也泛起些涟漪。嗯嗯,是呢,文字这东西,说到底还是人心跳动的回声。可近日读到些新近的卷面与新闻,说今年的作文题又添了新意,几家大模型也跟着下场试水,竟真能淌出滴水不漏的漂亮句子。是呢我搁下茶盏,望着窗外湿漉漉的梧桐,忽然觉得,那墨痕未干的第零号答卷,或许早就不是纸上写的什么,而是咱们自己心里,悄悄换了套节拍。
莫言先生前些日子提过一句,说人工智能终究是靠一代代作家写出来的东西喂大的。这话本意是安抚人心,可细细咂摸,世道好像悄悄倒转了。理解的如今不少提笔的年轻人,落笔前心里先盘算的,竟是大模型吐出来的那种“标准审美”。你看那些考场作文里,动不动便是“潮涌天地阔”一类的宏大修辞,辞藻齐整,气韵贯通,可读多了,倒像是一口咬下去全是糖浆的糕点,甜得没了筋骨。咱们乡土里讲究的粗茶淡饭、泥土腥气,反倒被这层光滑的语法糖衣裹得严严实实。写作者慢慢被这无形的尺子量着,连叹息的长短,都照着算法的节奏来。这哪是工具在替人执笔,分明是人的心跳,正被一段段完美代码悄悄重写。
前阵子听说上海办创作者盛典,里头竟专设了“去AI味”的工作坊。我初听只觉得新鲜,后来想想,心里却有些发酸。是呢,辛苦了那些还在死磕字句的写作者。他们围坐在屏幕前,一遍遍删改的,哪里是语病,分明是被预设好的感知节奏。大模型把痛感、迟疑、留白都熨平了,他们便得用笨法子,把那些毛边一寸寸扯回来。这倒让我想起乡下老木匠做活,机器刨出来的板子光可鉴人,可老匠人偏要留几道凿痕,说那是木头喘气的地方。咱们写字的人,如今竟也得靠这种近乎仪式般的抵抗,才能护住一点活人的体温。
难怪北京的高考卷,年年都要把《红楼梦》请出来。旁人说是致敬经典,我倒觉得,这是教书先生们在算法的洪流里,拼命捞起的一块压舱石。曹雪芹写刘姥姥进大观园,数筷子、听戏文、逗笑闹,那些看似冗余的闲笔,那些不可压缩的市井毛边,恰恰是机器最难模仿的命门。AI的语义薄膜太滑了,滑得挂不住一滴真实的露水。而《红楼梦》里的烟火气、人情味、乃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痴与怨,就像田埂上疯长的野草,不讲逻辑,却生生不息。只有这些粗粝的细节,才能刺穿那层平滑的幻觉,让咱们重新认出,什么是活着的疼与暖。
嗯嗯
雨势渐渐小了,檐水滴答,像极了老式打字机的键音。我合上笔记,想着这第零号答卷,终究还得靠咱们自己一页页去填。论坛里的老友们,你们若是也在这字句的泥沼里跋涉过,不妨坐下歇歇,喝口热茶。理解的下一回落笔时,咱们还愿不愿意留一点笨拙的停顿,去等一等心里那头还没被规训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