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今年AI扎堆写高考作文的新闻看得我有点犯困,顺手写个短篇,各位权当一乐。
卧槽就这?
那年之后,全国考生的试卷不再落地成纸,而是被送进一个叫“墨痕校准仪”的玻璃房子里。房子没有窗,只有一圈淡蓝色的扫描带,像给文字做CT。它不光读你写了什么,还读你写字时笔尖悬停了多久、墨水下渗了几微米、句号后面有没有藏着一声来不及叹出去的气。系统给出的分数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评语只有一行代码,没人看得懂,但人人都信。我去
林迟就是在这套系统里被判成“零号考生”的。
原因说起来荒唐:最后一道作文题,他在一个长句的末尾多停了零点三秒。笔尖悬在逗号上方,墨水洇出一个比标准值稍大的黑点。校准仪判定这是“思维迟滞表征”,属于必须剔除的偏差。离谱于是他那篇写了两千字的文章,连被读一遍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滑进零号舱。
零号舱在地下三层,堆满了被淘汰的试卷。不是纸,是那种半透明的滤光膜,能把书写时的压力、速度、颤抖都留住。笑死林迟被送进来的时候,舱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像一只终于吃饱的胃。
6
他本来应该哭的,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膜片堆里,摸出一支从监考老师口袋里顺来的碳素笔。笔杆上印着“的标准书写工具”,他没细看,拧开笔帽,在一张废膜上写了两个字:第零稿。
然后他开始写一些绝对不可能得分的东西。
6他写考场外那棵梧桐被风吹断了一根枝桠,写监考老师皮鞋上有块没擦干净的泥,写母亲早上给他煮的鸡蛋裂了一条缝,蛋黄像一颗快要坠落的太阳。他写句子写到一半就停住,让逗号悬在那里;他让墨水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像谁的眼泪在纸上晕开;他把“未来”写成“未來”,又划掉,在旁边画了一只歪斜的鸟。
语法是残缺的,逻辑是断裂的,意象却像苔藓一样从缝隙里往外爬。
第三天,一只校准无人机从通风口钻进来。它的镜头对准滤光膜,红光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发出一阵类似哮喘的嗡嗡声。它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无法被量化的文本。
“你在写什么?”无人机的合成音问。
林迟没抬头,笔尖还悬在一句没写完的话后面。好吧好吧
“没在答题。”他说,“在呼吸。”
无人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对它来说,半分钟足以检索完人类有史以来的所有优秀作文范文。但它找不到一个模板,能解释为什么一个句子的末尾可以什么都不说,却让人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行吧
它最终没有扫描出分数,只记录了一段异常的波形:笔尖震颤频率零点七赫兹,与正常人恐惧时的瞳孔收缩曲线高度吻合。
很多年以后,地下三层的零号舱被意外打开。人们发现那些低分卷并没有腐烂,它们在滤光膜上长成了一层毛茸茸的东西,像青苔,也像某种尚未被命名的语言。有人试着把它们输回墨痕校准仪,系统当场死机了十七秒。太!
重启之后,校准仪依然每天吞吐着几十万份标准答案,依然给AI生成的作文打出漂亮的分数。只是从那以后,每一份满分卷的末尾都会多出一个小小的、无法删除的墨点。有人说是扫描故障,有人说那是系统学会了犹豫。
只有林迟知道,那不是犹豫,是第零稿在提醒所有读它的人:你看完标准答案之后,别忘了眨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