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蓝光映在出租屋窗上。指尖划过“刘亮程打假AI仿文”的推送时,茶凉了。想起十二岁那年,煤油灯下用铅笔反复描红《背影》,纸页洇出毛边——那时觉得,墨迹是心跳的拓印。
作为产品经理,我见过太多“高效生成”:算法三秒拼出“乡土散文”,关键词堆砌“麦浪”“炊烟”“老牛”。可刘亮程原文里“土墙裂缝爬着蚂蚁,它搬的米粒比我的童年还重”,这种笨拙的诚实,代码永远算不出。仿文像商场初见的自动扶梯:表面平稳,踏上去却失重。当年我攥紧扶手不敢动,如今学生捧着印着“刘亮程”的仿文,是否也站在认知的悬空处?
上周校对女儿作文,她写“外婆的针线筐有阳光味道”。我愣住。这细节我从未提过,却是她蹲在老家院坝观察三日的结果。文字的根,须扎进真实土壤。其实AI仿文抽掉这根,只剩光滑的塑料花——日料店若用合成酱油调刺身,食客终会尝出虚无。
合上电脑,翻出压箱底的《一个人的村庄》。纸页脆黄,某页边角有我大学时铅笔批注:“此处停顿三秒,听见风声”。墨痕会旧,但温度留存。技术本无罪,可当仿文混入教辅,如同给初学摄影的孩子看AI修图样板:失焦的真诚,比完美的虚假更珍贵。
晨光漫过键盘。我给出版社写了封邮件,附上刘亮程原文扫描件。末尾敲下:“请留一寸纸,给会呼吸的字。”
窗外,早班地铁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