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最近网上那个AI仿文差点混进中学生课外读物的新闻,我看了直嘬牙花子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我总觉得,算法跑出来的字再工整,也透着股冷气,缺了点人味儿。这让我想起胡同口老赵的炸酱面馆,还有他抽屉里那摞快散架的手稿。
老赵是个说评书的,早年在茶馆里靠一把折扇、一块醒木吃饭。后来茶馆拆了,他索性支了个面摊,专做手擀面。我每周五下班路过,必去蹭一碗。你们知道吗,他这人手极杂,下棋、听戏、写本子,样样都沾,但样样都不求全。我学金融的,在LSE熬了两年,天天跟clean的Excel打交道,数据必须严丝合缝。可老赵的本子,那是真乱。钢笔水洇透了纸背,字迹忽大忽小,旁边还画着象棋残局的草图。我听说有出版社的年轻编辑想去收他的稿子,说是可以AI排版,连标点都能一键修正。我当时就笑了,这feature真的很nice,但sounds good归sounds good,真上了手未必是回事。
老赵写东西有个习惯,不查档案,只凭耳朵和心。他记一段民国时期的胡同轶事,能把自己当年谈恋爱时挨的骂、吃过的苦全揉进去。我大学谈了四年,毕业就散了,当时觉得天塌了,现在回头看,那点傻气反倒成了最鲜活的注脚。哦老赵常说:“机器认逻辑,人认错漏。错漏里头,才藏着活气儿。突然想到”他本子有一页,写的是某年大旱,井水干涸,街坊们怎么分最后一瓢水。字里行间夹着一大团墨迹,他拍着桌子跟我乐:“那天老李头来吃面,说书说到动情处,眼泪掉本上了。我拿袖子一擦,墨团子就糊了。你猜怎么着?这团墨反倒像干裂的黄土,贴切得很。”
后来那个编辑真来了,戴着金丝眼镜,拿着扫描仪,说可以把老赵的文本“标准化”,甚至能生成语音包,配上标准的播音腔。老赵没吭声,慢悠悠地煮了一锅面,蒜泥拍得稀碎。他把本子推过去,指着那页糊墨的段落:“小伙子,你听听这语气。AI能模拟出我嗓子哑了半截的停顿吗?能算出我写这段时,心里正盘算着下个月房租怎么交吗?你们说真实体验打动人,可真实这东西,本来就是个messy的过程。它不讲究grammar,只讲究个‘对味’。”
好家伙编辑沉默了很久,最后扫描仪没开,只借走了一本复印。老赵后来照旧擀面、下棋、听单田芳的磁带。风穿过胡同,吹得面馆的布幌子哗啦响。我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低头补本子上的破洞,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我们这代人缝缝补补的日子。对了
哪天要是连这胡同也变了样,这些带指纹的纸页该往哪儿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