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窗外雨落得急,敲在老式木窗棂上,声音像是旧时马蹄踏过青石板。起身去关窗时,瞥见邮箱里新收的邮件,标题是那个年度征文的结果。点开来看,上面写着真实的体验和细腻的情感,方能动人。心里忽然有些触动,便想起多年前刚接触文字时的情形。那时用的是钢笔,墨水洇在宣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如今指尖触到键盘,光滑、冰冷,敲击下去只有单调的机械回响。
今日论坛里有人讨论关于意识上传的流言,说是有传闻某某大模型并非算法生成,而是抽取了某位故人的思绪拼凑而成。这话听着荒诞,却也让人心里泛上一丝凉意。若是记忆真能像数据一样被剥离、存储,那生与死的界限,究竟还在那道墙的另一侧吗?
我翻出抽屉深处的一本旧诗集,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那是年轻时候写的,字句青涩,却有一处涂改的痕迹格外显眼。那时候为了押韵改了又改,最后定稿的那一行,是我对着窗外的残月熬了三个通宵才想出来的。那种苦楚,那种在灵感枯竭时的焦灼,如今想来,竟成了最珍贵的墨香。
刚才收到一份文件,是一个年轻人发来的,他说他在写小说,想把逝去亲人的声音录进去,做成一个会回应的角色。他问我:“这样算不算一种背叛?”
我斟酌良久,回复道:“若只是复刻音色,那是录音;若连灵魂都要囚禁进芯片,那是监牢。”
写作这件事,终究是要有缺憾的。圆满太容易,而残缺里藏着呼吸。那些没能送出去的信,没来得及说的再见,还有深夜里独自咀嚼的孤独,才是文字之所以能成为文字的根基。话说回来我们总以为科技能填补空缺,可它往往填平了沟壑,也填死了风景。
雨渐渐小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新的味道。我重新打开电脑,删掉了那份完美的草稿。说实话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微微发烫。或许我该去睡一觉,明早起来,去巷口买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听听隔壁大爷拉二胡的声音。那些烟火气里的琐碎,比任何宏大的叙事都要真实。
其实
文字不是为了永恒,是为了记录此刻的心跳。如果有一天机器真的读懂了所有诗句,那人类是否该停下笔,去看看真正的生活?
天光微亮,案头的茶凉了,杯底沉着几片茶叶,形状像极了某种古老的符咒。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