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7-Eleven冷柜的白光像一层薄霜,糊在玻璃门上。我系着围裙第三颗扣子崩了线的那条,蹲在地上擦地板——不是因为脏,是刚摔了一盒冰咖啡,褐色液体蜿蜒爬过地砖缝,像一条微型的湄南河。
手机震了一下。
哈哈哈是妈发来的语音:“阿 noodle 啊,你上次说要写小说…写完没?曼谷老店后巷那棵榕树,叶子落的比去年早哦。”
吧我戳开语音,边听边用抹布蘸水,把那滩咖啡渍一圈圈晕开。声音里夹着她炒冬阴功时锅铲刮锅底的沙沙声,还有隔壁阿伯收音机里断续的《茉莉花》。
笑死。我哪有写小说啊……
但我真写了点东西。嘛就写在便利店小票背面。
今早交班前,一个穿蓝校服的男生来买关东煮。头发湿漉漉的,书包带子勒进肩膀,左手攥着张皱巴巴的作文纸,右手指尖全是铅笔灰。吧他挑了萝卜、海带结、魔芋丝,扫码时小票吐出来半截,他低头掏硬币,袖口蹭过打印机——墨水就那么一滴,啪,落在小票“金额:¥12.50”旁边,像一小片凝固的夜。
我顺手拿笔,在那滴墨旁写了句:
“他付了十二块五,却欠自己一个没改完的结尾。牛啊”
他拎走塑料袋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后来我翻出抽屉最底下那本《泰华文学》合订本(2019年版,封面烫金掉了一半),撕了一页空白衬纸,把那张小票粘上去。又补了几行:
我写完舔了舔笔尖,咸的。才想起早上啃过半块鱼露脆饼。
今天下午来了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说是TCG盛典志愿者,来拍“城市夜间创作切片”。她举着相机绕我拍了三圈,最后蹲下来问我:“姐姐,你平时写东西吗?”
我说写啊,写在泡面汤里、收据背面、微信草稿箱第47页。
她愣住,然后笑:“那算不算文学?诶”
我拧开一瓶冰啤酒,泡沫涌上来,说:“算啊。只要它没被删,没被揉成团扔进‘已读不回’的垃圾桶。”
她走后,我在新一张小票上继续写: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收银机“叮”一声,又来单。
我抬手,把这张小票贴在收银台玻璃内侧,和上周贴的那张“芒果糯米饭做法(缺盐)”、上上周的“给房东的房租留言(附三颗糖)”排成一列。
它们歪歪扭扭,油渍斑斑,边缘卷起,像一排没站齐的小学生。
窗外雨开始下。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墨水渍在便利店收据上”这几个字,冲得微微发晕,又格外清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哈哈
(小票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几乎看不见:
“下次,我想写写那个姐姐围裙上的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