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0年的悉尼,海风还是和我三十年前北漂地下室窗外飘进来的杨絮一样软,只不过这里的风带着咸湿的鱼腥味,不像当年那股子混着煤烟的槐花香。我做的生意说起来奇怪,是真迹确权中介,说白了就是帮人找被AI仿冒淹没的真文字。世纪初那波AI仿写狂潮过后,多少名家的作品都被仿得鱼目混珠,连作者后人都分不清真假,更别说选入教材出版的篇目了。我这里每天收到的委托千奇百怪,有人出百万找民国小报上的半篇情诗,有人找十年前断更网文作者的手迹,毕竟现在AI能仿出一百种风格一万个结局,可人们就是疯了一样想要那点独一无二的真实,真迹的价格早炒得比悉尼港的海景别墅还贵。btw,我做这行不全为钱,年轻时候住地下室,就靠一本翻烂了的散文选撑过最冷的冬天,那纸页上的旧折痕、铅笔勾出来的批注,是算法永远拼不出来的温度。
今天前台给我递了个磨得发毛的牛皮纸包裹,邮戳盖着乌鲁木齐,寄件人是个姓刘的年轻人。信里说,他祖父当年是写散文的,去世快二十年了,现在选入中学课外读物那篇署着祖父名字的《风过白碱滩》,全是AI仿的,连祖父生前好友都一眼看出不对。老爷子走前反复说,真稿当年跟着一个远房亲戚移民去了澳洲,辗转几十年没下落,托了好多人都找不到,才辗转找到我这里。
嗯…
拆开包裹,里面只有半页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泛黄稿纸,边缘卷得像晒蔫的胡杨叶,右下角沾着一点浅黄粗粝的印子——信里说这是当年老爷子去白碱滩采风,稿纸掉在骆驼粪堆边蹭上的,是只有家人才知道的真迹标记。
我翻了手里存了快十五年的旧移民档案,果然找到那个移民的记录:1989年从新疆入澳,入境第三周,就在悉尼海港大桥下跳了海,遗物全封在码头旧仓库,这么多年没人认领,刚好上个月仓库清栈,所有无主遗物拿出来公开拍卖。我调出昨天刚存进电脑的拍卖清单,一眼找到对应名字的木箱,那行存放地址的小字,看得我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那地址,就是我现在这套工作室的地下储藏室。我住进来快五年了,房东当初说那扇门锁坏了,钥匙丢了,我也就一直没在意,从来没碰过那扇封死的门。
刚把鼠标挪到拍卖确认键,楼下就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不是工作室大门的门铃,是那间地下储藏室的门,从里面,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