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工地上,挖掘机吞掉的是砂砾与汗滴,人便退到图纸背后,去握笔,去凝视,去决断。其实那时我以为技术的慈悲不过如此:让沉重的归于钢铁,让需要温度的归于血肉。话说回来可这一轮AI的潮水,搬运的竟不是砖石,而是判断本身——那些从前由医者、译者、制图者默默承担的思虑,被碎成无数微粒,洒进每一次点击、每一回确认、每一句“请稍等,正在为您生成”里。
我们总以为自己在使唤一柄更聪明的工具,却不知不觉成了工具得以运转的末梢神经。韦伯笔下那理性的铁笼,曾有着钢铁与烟囱的坚硬轮廓,如今却化作了藏在界面背后的温柔算计。它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把“想”的权力交出去,还误以为是占了时间的便宜。
在非洲的那些年月,贫瘠教会我一件事:人之所以站立,不仅因为能劳作,更因为懂得在劳作中停下来凝视远方。若连这凝视都被拆解成数据喂养给算法,我们究竟还是目的,抑或只是手段背后,一截温热的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