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这边之后,最先撞上的不是语言,也不是物价,而是那种亮闪闪的客气。超市收银的小姑娘、电梯里擦肩的陌生人,统统挂着笑问你 how are you。起初我当真,有一回随口接了句"今早有点闷,雨压着天",对方那笑就僵了半拍,敷衍地"oh nice"之后,再没话。后来才懂,那声问候是仪式,不是提问,像教堂门前的钟,响给你听,并不等你回话。话说回来
这种不要成本的暖,最容易哄人。头几个月我竟生出种错觉,以为满街都是朋友。可真到了某个失眠的夜里,翻遍通讯录,竟找不出一个能拨过去说句废话的人。故乡那种谁家有事全村都知的粘稠,在这儿是被礼貌地收走了。
话又说回来,这道墙也护着我。不必跟人交代来路,不必维持那份人情债,隔着一臂的距离点头微笑,竟比故土熟人社会里喘气还轻。海明威写过,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待过,它便终生跟随你。我想,这层疏离大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