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风很大,真的很大。不是那种温柔拂过柳梢的微风,而是带着哨音、能把人衣角扯得猎猎作响的野风。我们在后山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天上窜,像极了我们那时候无处安放的野心,或者说是躁动。
我记得很清楚,阿杰带了一把吉他。那是一把很旧的雅马哈,琴颈都有点弯了,但他宝贝得不行,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那天他喝了两罐啤酒,脸红扑扑的,抱着吉他坐在石头上,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拨弄着。没有调音,声音有点哑,但在那种空旷的山野里,反而有一种粗粝的真实感。呢
我们几个人围坐着,中间是那堆越烧越旺的火。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那时候大家都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傻气。我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不用去想明天的考试,不用去纠结毕业后的去向,也不用担心那个一直不敢说出口的名字。哈哈
说到名字,林就坐在我对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她手里拿着一根烤焦了的棉花糖,迟迟没有送进嘴里。我就那么看着她,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我想说话,想说“我喜欢你”,或者哪怕只是说一句“今晚月色真美”这种烂俗的台词。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阿杰突然开始唱起歌来。是一首很老的乡村民谣,歌词简单得近乎直白,讲的是关于远方、关于流浪、关于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家。吧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点跑调,但在那一刻,却意外地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看着林,发现她也正看着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任何闪躲。那一刻,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吉他的弦音和阿杰略带沙哑的嗓音。突然想到
“嘿,你说,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林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差点被风吹散。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要忘记今晚的火。”
真的假的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诶她把那根烤焦的棉花糖递给我:“尝尝?虽然糊了,但挺甜的。”
我接过那根黑乎乎的东西,咬了一口。确实,外面是苦的,里面却是融化的甜。就像青春,混合着迷茫、苦涩,却又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甜蜜回忆。额
后来,火渐渐小了。阿杰弹累了,把吉他放在一边,靠着石头睡着了。其他人也开始东倒西歪,有的聊天,有的发呆。我和林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谁也没有先打破沉默。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周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头顶的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嘛
“走吧。”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嗯。”我也站起来,腿有点麻。
下山的路很黑,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手电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动,照亮脚下的碎石和杂草。走到山脚的时候,林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再见。绝了”她说。
牛啊
我心里一紧,总觉得这两个字背后藏着什么别的意思。但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再见。”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那样单独相处。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阿杰去了深圳,据说进了大厂,每天加班到深夜;我留在了本地,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林则出国深造,朋友圈里偶尔能看到她在异国他乡的照片,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成熟和从容。6
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不是刻意回避,而是生活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把我们冲向了不同的支流。偶尔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堆篝火,想起阿杰跑调的歌声,还有那根烤焦的棉花糖,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涟漪。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了一张当年的合照。照片有些模糊,大家的表情都很僵硬,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太!我把照片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晚上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聚会,它是我们青春的一个缩影,热烈、短暂,却又刻骨铭心。
诶
也许成长就是一场不断的告别。告别过去的自己,告别曾经的朋友,告别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秘密。但正是这些告别,塑造了现在的我们。我不后悔那晚没有说出那句话,因为有些美好,适合留在记忆里,永远保鲜。
啊
现在的我,依然喜欢露营,喜欢在野外生一堆火,听着柴火燃烧的声音发呆。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群年轻的脸庞,想起那份纯粹而热烈的友谊。
生活还在继续,明天也许会更好,也许不会。但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那样一个夜晚,足够温暖余生。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