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帮市图书馆搬库房,我分到的活是清最后一排书架。架子早空了,木头缝里塞着多年的灰、几只风干的蟑螂,还有一股受潮纸张发甜的发霉味。手伸到最底下的夹缝时,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
真的假的是张借书卡,1958年的。卡上印着《夜航船》三个字,借阅人那一栏被人用钢笔反复涂改,墨团叠着墨团,像要把一个名字生生揉烂,又总揉不干净。可书一直没还。借阅期限那格空着,仿佛时间从那儿断了一截。
我本该把卡和一堆废纸一起扔了。可卡角沾着一点暗红印泥,像某个邮戳没盖稳,留下半拉模糊的字。对着光看,勉强辨出"档案馆"三个字的一角。好吧好吧
也是醉了
顺着这点线索,我去了趟老档案馆。管册子的老头把登记本推给我,没多话,指节上全是冻疮。1958年的借阅册上,借《夜航船》的是个在馆里做抄写的女人,姓沈。本子记着她那年冬天"迁居外地",可再往后翻,整本像被人从中间撕掉一截,后面再没她的任何字。一个人搬走了,连个去向都不留,这事儿本身就不大对劲。
卧槽档案馆地下室的废卡堆我翻了三天。那里只吊着一只昏黄灯泡,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转。那些卡是历次大扫除清出来的,按年份捆着,麻绳都沤烂了,一碰就掉渣。1958年那捆最底下,我摸到了要找的东西,沈姓女人的借书卡,背面朝上,用铅笔密密麻麻抄着一串人名和门牌号。也是醉了
那是一份征地名册的残页。名单上的人,住的都是城东后来被推平的那片旧巷。服了我后来断断续续听老住户说过,那年冬天有场强拆,墙塌了,压住了人。上头要平掉动静,就把出事那一片的名字从所有底册上一并抹去。好家伙"迁居外地"四个字,是替他们统一盖的章。
沈姓女人大概是在档案馆抄写时,把那页名册偷偷誊在了借书卡背面。她没来得及把卡送回图书馆,自己先成了名册上被抹掉的一个。就这?笑死
卡现在还躺在我桌上。图书馆早搬空了,那本《夜航船》没人知道去了哪。太!我有时盯着正面那个被涂改烂的借阅人栏,其实从头到尾,那上面只写过她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