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梅雨季总让人觉得自己像块发霉的面包,软塌塌地贴在墙上。笑死
怎么说林默坐在写字楼28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化了一半的冰摇柠檬茶。吸管戳在杯底,发出咕噜噜的轻响,像是在给这死寂的下午配音。他是做电商运营的,最近刚搞完一波大促,整个人被掏空得只剩下一副还在敲键盘的躯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塌糊涂”论坛的私信提醒。
对了
发信人ID叫「非洲鼓点」。头像是一片黑乎乎的草原,简介写着:“见过真正的穷,才懂怎么爱富。”
林默点开消息,对方发来一张照片。不是风景照,而是一张泛黄的收据,日期是三年前,地点在坦桑尼亚的一个小村庄。收据上歪歪扭扭地用斯瓦希里语和英语混合写着一行字,旁边画了一个粗糙的笑脸。
附言只有一句话:“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为了抢最后一箱泡面差点打起来。”
真的假的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冰茶的冰块彻底融化,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他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对了
他当然记得。话说
那时候他在援建项目上负责后勤协调,所谓的“协调”,其实就是去跟当地村民吵架,去跟供应商扯皮,去在满是灰尘的工地上找那一箱该死的、带着油味的红烧牛肉面。额那是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现代文明”的味道,也是他在异国他乡唯一的慰藉。哈哈
后来回国,他进了大厂,成了别人眼中的精英。每天喝三十块钱一杯的手冲咖啡,穿剪裁得体的衬衫,在空调房里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指手画脚。生活变得精致了,也变得空洞了。
直到刚才,他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杯最普通的柠檬茶,那种塑料味很重的、甜腻的、廉价的快乐。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像是血,又像是泥土。
他回复道:“记得。那箱泡面其实过期了三个月。哈哈哈”
6
对面秒回:“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我还是吃了两包,因为太饿了。哈哈”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段语音。林默点开,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某种不知名鸟类的叫声。
“我在整理旧物,翻到了这个。我想写一篇东西,关于‘饥饿’和‘饱足’。对了不是为了卖惨,也不是为了升华主题。我只是想知道,当我们拥有了选择权的时候,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匮乏?”
语音很长,大概有两分钟。林默听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模糊了远处的西湖轮廓。这座城市充满了欲望,充满了算法推荐给你的喜好,充满了你并不需要的商品。但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包装之下,是不是也藏着一些过期的、无人问津的真相?
林默想起自己在非洲的那两年。那里没有K-pop,没有耽美小说,没有奶茶续命。那里的孩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因为他们只需要一颗糖果就能开心一整天。而他,拥有了一切,却常常在深夜失眠,焦虑于明天会不会掉粉,担心今年的KPI能不能达标。
卧槽
这是一种病态的繁荣,还是一种正常的成长?
太!
他打开文档,光标在空白页上闪烁。
他想写一个故事。主角不是一个英雄,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的普通人。在一个普通的雨天,因为一杯变质的柠檬茶,回忆起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故事里没有大起大落,只有细微的感官体验:冰块融化的声音、纸张受潮的气味、远处雷声的低鸣。
绝了
他开始打字,速度飞快,仿佛要把这两年的沉默都宣泄出来。
好家伙
“…那箱泡面的味道,其实有点像生锈的铁轨。但在那个时刻,它是甜的。甜到让人想哭。现在,我喝着三十块的咖啡,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写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这种自我感动似乎有点矫情。他删掉了最后两行,重新写道:
“也许我们怀念的不是贫穷,而是那种纯粹的需求。当你饿的时候,食物就是神。当你渴的时候,水是圣水。吧而现在,我们拥有一切,却失去了对‘需要’本身的敬畏。”
真的假的
离谱发送键按下。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非洲鼓点」回复了一张新的图片。这次是一张手绘图,画的是一个人在沙漠里捧着一杯水,水面倒映着星空。
配文:“敬饥饿。额敬饱足。敬中间那片荒原。”
林默笑了。话说他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变成常温淡水的柠檬茶,一饮而尽。
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真实而粗糙。卧槽
他关掉电脑,起身走向茶水间。路过前台时,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正偷偷在手机上看耽美小说,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林默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今天也在摸鱼。但至少此刻,他觉得自己的灵魂稍微舒展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