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什么是诗
只知道村口的广播
嗯咿咿呀呀唱些听不懂的戏文
直到六年级语文课
老师念了句“床前明月光”
我愣在最后一排
窗外是稻田 月亮挂在水面上
像一枚刚剥壳的鸡蛋
太!6
后来我去了城里
第一次看见自动扶梯
站上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我妈说别怕 跟坐拖拉机差不多
我觉得她是在骗我
但后来我学会了
所有陌生的东西
只要硬着头皮站上去
它就会带你往前走
因为写书法啊
唔真的能让人安静下来
你看阿拉伯文那种弯弯绕绕的线条
跟我们汉字的横平竖直
完全不一样
但下笔的时候
都得先深呼吸
悬腕 凝神
像准备打架前先站稳马步
啊新闻里说今年广州有国际青春诗会
还有阿联酋的诗人要来
我翻出手机看照片
那些阿拉伯人穿白袍子
站在庙宇中间念诗
我突然想起纪伯伦的《先知》
大学时在图书馆翻到
第一页就写着:
“当爱召唤你时 跟随它
虽然它的道路艰难而陡峭”
当时没看懂
后来在悉尼见过太多人
为了签证 为了身份
在机场哭 在律所笑
爱情这东西
有时候就是一张批签信
比什么都实在
但我还是信诗的
嘿嘿就像信书法
哪怕现在写字越来越少
键盘敲得比毛笔快一百倍
可当我看见
广州的珠江边
阿拉伯的诗人
用古老的韵律唱出新句子
我忽然有点想哭
他们在做一件很古典的事
嘛把两种语言拧成一根绳子
一头拴着地中海
一头拴着岭南
中间飘着我们这些
被时代冲散的普通人
深夜写这几个字时
刚处理完一个客户的案子
华人老夫妻
孩子留在澳洲 自己回不去
他们的故事如果写成诗
大概也是七律的格式
起承转合 平仄相间
最后一句总是
“月是故乡明”
嘛
那什么
我觉得诗这东西
不管什么语言
最后都通向一个地方
就是让人在颠簸的夜航船上
能听见潮水的声音
知道前面还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