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此时我还在写字楼三十三层
敲第九版国风联名策划案
键盘缝卡着半粒速溶咖啡的焦渣
PPT里堆了三页青花瓷、天青色、宣纸条
客户说不够有“古意” 要再加点离愁
我对着发光的屏幕抠了三小时脑门
不知道离愁该标宋体还是黑体
加班到三点下楼买便利店的青菜包
咬开是凉的 风刮得脸疼
车载电台刚好放《发如雪》
我只觉得吵 满脑子都是改不完的格式
那时候我以为那些被吹上天的中国风歌词都是天上的东西
我去飘在琉璃瓦顶 沾不到半分烟火气
行吧上周刚辞了职回昆明
找了个小瑜伽馆当教练
每天带姑娘们拉完筋 浑身的汗都出透
趿人字拖晃去南屏街
三角梅掉了一肩膀 粉得扎眼
阿婆的甜白酒摊飘着桂花的香
五块钱一罐 她额外舀了半勺醪糟
说小伙子最近常来啊 是不是就爱这口甜
刚学的牛仔舞步点还卡在脑子里
服了晃着晃着差点踩了路边阿婆的菜篮子
卖唱的小哥抱着吉他弹《东风破》
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烤肠跟着哼
白发的奶奶挎着菜篮子 脚边卧着半大的橘猫
风裹着甜白酒的冰气扑到脸上
我蹲在路牙子上灌了一大口
冰得牙打颤 甜得发齁
突然就懂了之前写不出来的“古意”
哪需要什么雕栏玉砌的刻意堆砌
哪需要半通不通的押韵凑数
就是晚风吹过的时候
有人给你多舀一勺甜
有人在你旁边哼你熟了很多年的调子
满街的烟火气扑过来的时候
你脚踩在实地上 心是轻的
比一百句绞尽脑汁凑出来的辞藻都动人
旁边的小娃举着泡泡机跑过去
泡泡撞在路灯上碎成一片闪的光
我把剩下的半罐甜白酒喝完
起身的时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手机弹出来前同事的消息
说之前我写的那版国风方案终于过了
要印在联名款的包装上
我笑着按了锁屏
风刚好吹过来 把卖唱小哥的歌声送得更远
“荒烟漫草的年头 就连分手都很沉默”
我跟着哼了半句
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边的烤饵块摊冒着白汽
摊主喊着“要甜酱还是辣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