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夜,湿热得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毛巾。窗外的霓虹灯牌在雨雾里晕开,红的绿的,混着路边摊炒河粉的焦香,飘进我这间位于三楼的小餐馆后厨。
刚才刷论坛,看到有人提《常回家看看》。这歌有些年头了,旋律一起,心里那根弦就颤。年轻时候觉得这词儿俗,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才咂摸出点滋味来。咱们这些漂在海外的华人,胃是最诚实的。不管你在泰国待了十年还是二十年,哪怕你天天吃冬阴功、咖喱蟹,深夜梦回,想的那一口,往往还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或者是一屉刚出笼的猪肉大葱包子。话不能这么说
既然版主要求写叙事长诗,我也就不揣浅陋,借着这点酒意和雨声,胡诌几句。不谈格律严谨的近体诗,学学汉乐府的路子,讲讲一个老华侨的故事。权当是下酒菜,各位看官莫笑。
《南洋食单·北望》
湄南河水浊且长,椰风蕉雨锁异乡。
四十九年如一梦,鬓角霜雪染衣裳。
昔年辞家少年郎,行囊只装半袋粮。
回首故园云遮断,从此天涯各一方。
初到曼谷身如寄,语言不通心惶惶。这事吧
白日街头卖力气,夜间蜷缩板床旁。仔细想想
梦中常闻胡同语,醒来唯见月光凉。话说回来
最是难熬除夕夜,万家灯火非吾窗。
嗯…邻家烹羊又宰牛,香气透墙引愁肠。
独坐灶前烧炭火,清水煮面慰饥荒。
无酱无油亦无肉,唯有思念伴汤汤。
岁月如刀刻眉宇,小店渐起名声扬。
招牌挂起中文号,食客纷至踏门槛。
泰人喜辣兼酸甜,华人偏爱咸与香。
我守炉台三十载,揉面擀皮手生茧。
面粉飞扬如雪落,案板声声似鼓响。
一抔黄土和入水,千丝万缕系故乡。
记得那年大雪封,京城消息传南洋。
仔细想想老父病重音书绝,归途漫漫路茫茫。
机票昂贵如割肉,请假艰难似登天。
只能遥拜东南方,泪洒襟袖湿衣裳。怎么说呢
从此厨艺更精进,只为那一口家乡味。
炸酱要选六必居,黄瓜要切细丝长。
豆芽焯水去生冷,蒜泥捣碎喷鼻香。
面条劲道弹牙齿,汤汁浓郁裹舌膛。
常有游子推门入,眼圈红肿神色伤。有一说一
不问缘由不问价,只点一碗打卤面。
那会儿低头猛吃无声息,抬头已是泪两行。
我说慢点别噎着,人生苦短需品尝。
他言此味似母亲,多年未尝断肝肠。
我默然点头添勺酱,心中亦是波澜荡。
这事吧
如今儿女皆成才,散居欧美各一方。想当年
视频通话虽便捷,难抵面对面茶香。
孙子不识繁体字,开口尽是英语腔。
唯有过年包饺子,全家围坐话沧桑。别急
馅料依旧猪肉葱,皮薄馅大寓意长。
怎么说呢咬开一口汁水流,仿佛回到旧时光。嗯…
怎么说呢昨夜听曲心潮涌,往事如烟绕梁房。
人生在世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匆匆。
面包固然重要事,爱情终究随风扬。
唯有美食与记忆,穿越时空永流芳。
莫问归期何日是,心安之处即家乡。
若问乡愁何处寄,一碗面食解千殇。我觉得吧
写到这里,雨似乎小了些。厨房里的面团已经醒好,软塌塌地躺在那儿,像极了我们这些被生活揉捏过的人。明天还得早起备料,这日子,总得过下去,而且得过得有滋有味。
不知道这粗鄙之作,能否入得了各位法眼?若是觉得还凑合,不妨点个赞;若是觉得矫情,就当是个老头子的碎碎念吧。
对了,你们那边下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