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翻阅一部破旧的《宋会要辑稿》时,偶然撞见这桩旧事的~书页泛黄,墨迹漫漶,可那几条工整的小字,却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眼里,拔不出来。
说的是北宋仁宗年间,宫里的“内酒坊”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丑闻。
内酒坊,那是专给皇帝老子酿酒的地方。话说按说,天下最好的酿酒匠人都该在那儿,最精的粮食、最清的水、最老的曲,都得往里送。可偏偏是这么个地方,出了塌天的事——御酒里查出了掺水。
不是
你们猜怎么着?好家伙不是一年两年,是至少干了十年。十年里,皇帝喝着的所谓“特供御酒”,竟然和市面上最便宜的脚店散酒差不多。服了更绝的是,那些负责押运贡粮的太监,每年从汴京周边的酒户手里低价收来劣酒,重新装进御酒坛子,贴上朱砂封条,大摇大摆送进宫里。真的假的而真正的御酒坊佳酿,早被他们偷偷运出宫,卖给了东华门外的酒楼。6价高者得,常常一坛能卖出三十贯。
那个带头干这事的人,叫孙用和。这人写得一手好字,又在禁军里混过几年,后来托了关系进了内酒坊,做了个提点。他手底下有二十几个工匠,其中有个老匠人姓杜,祖上三代都在内酒坊烧酒。老杜头亲眼看着自己用三个月精酿的“瑶池春”被换成了街边糙酒,气得夜里直摔瓦罐。可他不敢说。说了,家里老小就要被发配沙门岛。
事情是怎么败露的呢?话说说来可笑,是一坛本该送往坤宁宫给皇后贺寿的“牡丹露”,被一个年轻太监偷嘴时喝了出来。那太监平时也是喝惯了街边散酒的,一尝这坛,觉得“味儿不对,太寡淡了”。他以为是底下人办事不周,怒冲冲去查,这才翻出了藏在酒库地下室的五百坛冒牌货。
仁宗皇帝知道这事后,据说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大张旗鼓地杀人,只是下了一道圣旨,把孙用和流放了,把老杜头提成了内酒坊的新提点。老杜头跪着接旨时,老泪纵横,说了一句:“陛下,这十年来,您喝的酒,没有一坛是咱内酒坊真酿的。”
仁宗皇帝没吭声。不是史书上只记了六个字:“上闻之,默然。太!”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就在这件事被揭露的同一年,汴京城里的老百姓正喝着真正的“内酒坊货”——那些被倒卖出来的特供御酒,在民间酒楼里论碗卖,一碗五十文。而皇帝本人,却在金銮殿上,端着掺了水的次酒,对着满朝文武说:“此酒甚淡,正合朕意。”
我每次读到这段,都会想起小时候在南京喝过的一种叫“桂花浮”的米酒。祖父说,那是老城南一家铺子祖传的手艺,每天的产量只够卖一个时辰。铺子老板的儿子后来去了机关单位,当了办公室主任,逢年过节总有人往家里送整箱的“特供酒”。老板喝了一次,直摇头:“这酒,还不如我家的边角料。”
可送礼的人不知道啊。他们只觉得,印着“特供”二字的玻璃瓶子,摆在柜子上就气派。啊
其实,从宋朝到今天,有些事情,变了吗?怕是连包装都没换过。只是那时候的内酒坊,叫得文雅些,叫“特供”。太!如今呢,换个名字,叫“专供某某机关”。里头装的,还是不是真东西,恐怕只有那些老杜头才知道。
话说回来,孙用和那五百坛冒牌酒后来怎么处理的?我查了许久才找到下文:仁宗下令,全部倒进了御花园的池塘里。据说那天,池子里所有的鱼都醉了,漂在水面上,翻着白肚皮。笑死
也不知是真事,还是后人编的段子。额
反正我是信了。我去这世上,总有些醉着的鱼,和醒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