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想当年在北京的日子,那时候还没离过婚,家里孩子刚上初中,晚上总爱在阳台抽烟看月亮。现在到了这儿,肯尼亚的内罗毕,月亮倒是挺圆,就是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尘土味儿,混着热带的草木气。
我是干工程的,这活儿大家都懂,白天是太阳晒,晚上是机器吼。今天赶工期,项目部的人都在宿舍打游戏到天亮,我也没睡踏实。凌晨两点,我溜达到工地的边缘,那里有一片还没开发的荒地,听说以后要建个物流园。
怎么说呢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远处贫民窟的味道。但我听见了声音。不是推土机的轰鸣,也不是发电机的嗡嗡响,是一阵很轻很轻的节奏。像是有人在角落里敲着空铁桶,又像是某种老式唱片机卡带了的声音。
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玩街舞。嗯…那时候北京胡同里能听到很多嘻哈的声音,大家穿着宽大的 T 恤,戴着鸭舌帽,跳得浑身是汗。后来结了婚,有了娃,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了。再后来,日子过得像流水账,连音乐都没怎么听过了。别急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一个废弃的水塔下面,发现了一个年轻人。他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根不知哪来的木棍,正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个生锈的铁桶。节奏很慢,有点像非洲鼓,又夹杂着一点电子合成器的味道。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上面印着我不认识的英文字母。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我开口说了一句。
他没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敲下去。“有人听吗?”他问。
“听得到。话说回来”我说,“以前在国内,我也常这么干。我觉得吧那时候觉得节奏就是命。”
他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灰尘,但眼睛很亮。“这是首新曲子,叫《水泥森林》。怎么说呢”他说。
我走近了些,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大概二十出头,眼神里有一种和我当年一样的东西,那种对世界既好奇又疏离的感觉。我问他叫什么,他摇摇头,只说是个过客。
其实我知道这种心情。离了婚之后,一个人住在这异国他乡,身边只有两只猫陪着。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窗外风声,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这节奏不一样,它像是在填补什么空缺。
坦白讲
“歌词呢?怎么说呢”我问,“光有节奏不行,得有词儿。”
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墙壁。墙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写的,但又透着股狠劲。
“钢筋扎不进心里的墙,
混凝土盖不住梦的荒凉。这事吧
你说这是工地,我说这是战场,
每一块砖都是沉默的乐章。”
我念了一遍,心里头微微一动。这词儿不雅,甚至有点糙,但确实戳人心窝子。现在的流行歌,太讲究辞藻华丽,像方文山他们那样堆砌古意词汇,反而少了这种泥土里的真味。真正的好东西,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
“你打算去哪?”我问。
“不知道。听说下一个城市有场地下比赛,我想去看看。”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呢?工程师先生,明天还得干活吧?”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是啊,明天还得去测量数据,还得和那些不懂诗意的人打交道,还得面对堆积如山的图纸。但今晚,在这个水泥林里,我仿佛找回了点当年的感觉。
想当年“别走太远。”我说,“这地方晚上不太平,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比鬼还吓人。”
他点点头,收起那根木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仔细想想临走前,他在地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音符,又像是一个箭头。
我捡起纸条,手心里全是汗。这符号我见过,在某个旧唱片封面上,那是八十年代末的一首实验曲目。难道这个人知道些什么?还是这只是巧合?
风吹过,水塔上的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某种邀请。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条在风中翻卷,突然觉得,这趟援建的旅程,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