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夜里总醒,某种insomnia,对面那栋楼亮到很晚,看着看着就想起些零碎念头。写了一首,贴这儿,大家随便看,别嫌啰嗦。
清晨六点四十,地铁口吐出潮水般的人。我们被早高峰折成同样的形状,塞进车厢,像一沓沓没写完的报表,齐整,又空洞。没人看谁的脸,目光统一垂向地砖缝,或手机里那点微弱的光——那里有另一个世界,比眼前这节摇晃的铁皮盒子更值得停留。邻座姑娘的耳机线垂下来,轻轻晃,像一根不肯断的弦。我们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咖啡、油烟与疲惫,却远得像隔着整条银河,连呼吸都学着,不要惊动旁人。
正午,太阳被玻璃幕墙弹了回去,写字楼成了巨大的反光镜,把蓝天切成苍白的格子。格子里键盘声密得像雨,敲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屏幕冷光贴着脸,把影子压扁在椅背。三点会议,五点deadline,七点又要改的稿,灵性被压缩成一张待办清单,打钩,再打钩。谁还记得,今早路过玉兰时那股甜得发愣的香气?它明明钻进过鼻孔,却被电梯门"叮"的一声,关在了外面。
可城市到底留着缝。深夜十一点,巷口便利店的灯黄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早点回",关东煮的热气糊了半扇玻璃,里面坐着补觉的骑手,眉头第一次松开。天桥上风很大,灌进领口,吹得人想哭,也吹得人忽然记起自己还有骨头,还有重量。
我阳台角落,不知谁掉了一粒种子,长出一盆野草,没人浇,它自己撑着。在空调外机日夜不停的轰鸣里,它举着一小片绿,朝着霓虹的反方向,倔强得让我有点惭愧——活了快半辈子,竟不如一棵草懂得怎么生长。
霓虹太亮,把星星赶去了别处,可总有一盏灯,是替你亮着的。也许是末班车上,陌生人肩头你不敢靠上去的那点温度;也许是凌晨四点,某扇窗后和我一样失眠、一样盯着黑暗的人。我们于是相信:再硬的钢筋,也冻不死一颗还想为黄昏写诗的心。